“其實男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阮偉雄說的這句話,喬果此時才模模糊糊地明白了。
喬果在心裏還真的有點兒怕她自己了。
第二天,公司的富康車準時來接喬果。司機開車上了高速路,喬果就坐在後座上不住地發呆。她心裏又是硝煙又是炮火的,預演著一場一場攻防戰。第一不能讓劉仁傑拉她的手,拉住手了該怎麼辦;第二不能讓他摟住了,摟住了該怎麼辦;第三不能讓他親,硬要親的時候又該怎麼辦……
喬果將那些可能出現的情景全都調至眼前看了又看,看得喉嚨發幹,手心潮乎乎地直冒汗。
正午時分,喬果趕到了燕丘賓館。接待人員告訴她,劉市長被鄉政府留住在下麵吃飯了,不能回來。按他的吩咐,賓館已經給喬果安排了休息的房間,請喬果房間裏等。喬果想,鄉政府留領導吃飯,也就是吃到二三點鍾吧,下午總該回來的。於是,喬果就和司機用過午餐,然後在燕丘賓館休息了。
可是整整一下午過去了,劉仁傑並沒有露麵。黃昏時分,來了一輛桑塔納,說是劉市長已經去了金蟬山莊,這車是派來接喬果的。
喬果一打聽,金蟬山莊離這裏有七八十公裏,她的心思就亂起來。劉仁傑一變再變的,是不是做了什麼套兒?想了又想,喬果還是坐劉仁傑的車走了,公司的這輛富康車也沒讓回去,就在燕丘賓館等著喬果。
桑塔納載著喬果走上盤山公路的時候,夜幕已經完全降了下來。黑黝黝的山影象一個無從辨認的怪獸,讓人難以捉摸。四周都是深幽幽的黑暗,唯有汽車的大燈亮著,那束燈光在黑暗的擠壓下,仿佛在可憐巴巴地伸長脖子,吃力地喘息。
汽車上到半山腰的時候,終於看到燈光了,那些燈光星星點點地散落著,顯得有些微不足道。等到汽車開近了,才覺出它們的明亮,它們的輝煌。金蟬山莊是由幾處不算大的建築組成,做為主建築的小樓由一串串彩燈勾出了輪廓,猶如一個登台的演員佩了許多亮光閃閃的飾物。
桑塔納剛停穩,就有人迎出來,說是劉市長在餐廳等著,客人來了請直接上餐廳。
喬果被人領著,沿著樓梯往上走。那是木樓梯,鋪了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麵就覺得自己變成了貓,腳下無聲無息輕輕軟軟。二樓的餐廳客人不多,喬果被領進一個包間,那人就退了出去。
“哦,小喬,又見到你了——”
沒容喬果反映過來,喬果那隻手就被劉仁傑握進了掌心。握過了,晃過了,應該鬆開,可是那隻小手仍舊被劉仁傑攥著,他就那樣拉著喬果,讓她坐在了身邊。喬果心裏亂糟糟的,完了完了,一上來就被抓住手,破了第一道防線,接下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包間裏隻有劉仁傑和喬果兩個人,涼菜和酒水都擺在桌上,卻沒有動,隻是煙灰缸裏有幾個新煙蒂。劉仁傑顯然心誠,真的在等。
“清閑是福,人生難得偷閑啊,”劉仁傑感歎著,“小喬,今晚你來了,咱們可以好好說說話。”
既然說話,喬果就把話題往來意上引,“劉市長,我們公司派我來——”
“不急不急,你們公司的事,咱們吃完飯再說。”劉仁傑擺擺手。
喬果隻得由著他,聽他絮絮地講那些勞累,講那些爭鬥,講那些苦惱孤獨之類的話。喬果的心裏卻盤算著,如何掙脫那隻手。喬果想,反正是要吃飯的,要拿筷子要拿酒杯,你還能老是占領著我的這隻手麼?
“小喬,來,咱們倆幹一杯。”劉仁傑的那隻手果然鬆掉了,他給喬果斟上了果汁。
喬果長長地鬆口氣,笑著將麵前的果汁端起來,深深地啜了一口。
“你瞧你瞧,你喝果汁我喝酒,咱們不平等哦。可這是我情願的,什麼事情都要兩廂情願才好,你說對不對呀?”
“對,對。”喬果點頭的時候,看到劉仁傑的手又大模大樣地開過來,壓在了她的手背上。然後,他就那樣說著、拍著、攥著,喬果卻隻能眼睜睜地看。唉,總不能把手放在桌子下麵吧?喬果無奈地想,第一道防線對於劉仁傑已經不複存在了,仿佛喬果的手是他的海外領地,他可以可以隨時停靠,隨時錨泊。
喬果索性橫下心來想:好呀,你就來吧,你就拍吧,你就摸吧,你不就是一隻豬蹄子嘛!這樣想著,手裏的感覺就變得髒、變得膩,胃和喉嚨那裏就想翻著打嗝。喬果在心裏惡意地笑著,豬蹄子,豬蹄子,豬蹄子——
可是劉仁傑的神態是溫情的是真執的,喬果又有些過意不去了。不管怎麼說,是人家幫你把項目搞成了,辦了那麼大的事,不就是摸了摸手麼?
……
喬果心不在焉,吃得也就無滋無味。
劉仁傑感覺到了,他關切地問,“怎麼了小喬,不舒服。”
“累了。不想吃。”
“那咱們就不吃了吧?我在控製飲食,也不能吃多。”
喬果望望對方又高又胖的身體,舒了口氣說:“劉市長,安總讓我給你帶了一件東西——”
“等一會兒,咱們有時間。”劉仁傑截斷了喬果的話,他似乎猜出了喬果的心思:想找個機會把禮品交給他,然後就走人。
“小喬,這個山莊的飯菜一般,可是這裏的溫泉泳池很不錯。你不是累了麼,咱們去泡一泡,最解乏。”
喬果的心往下一沉,趕快說,“對不起,劉市長,我怕沒時間遊泳了。公司的事兒挺忙,今晚我還得趕回去。”
“沒關係,公司那邊嘛,我給小安打個電話。你在這兒住一夜,休息休息,明天咱們一起回。”
果然不錯,這就是劉仁傑做的套了!想想等一會兒要穿著泳衣陪劉仁傑嬉水,想想夜深人靜之時孤零零地宿在這個陌生的山莊,隔壁房間(或許是套間,或許就是同一個單間呢!)裏躺著一個居心叵測的男人……,喬果就禁不住心亂如麻。可是,喬果無法拒絕,她隻能先聽從劉仁傑的安排,走一步看一步了。
溫泉泳池是全封閉式的,屋頂呈圓穹形,泳池也是圓的,全然不同於那種競賽用的長方池。慶幸的是池中還有些泳客,倘若隻有他們兩個人,那就象是守著家中的大浴缸在泡澡了。更衣室裏擺放著一排排帶鎖的鐵皮櫃,喬果進門時領到了一個帶鑰匙的號牌。挨著鐵皮櫃擺放了一排連椅,供更衣者落座。
劉仁傑已經為喬果備好了泳衣,是那種豔紅的顏色,猶如跳蕩的火。喬果抽出來看的時候,象是被火燙了一下。三點式!——上麵那件比她的胸罩還要緊瘦,下麵那件比她的內褲還要窄小。穿上這樣的泳衣,劉仁傑想看些什麼,想摸些什麼,也實在是太方便了。
沒辦法,喬果咬咬嘴唇,隻好穿上。
換上泳裝的喬果從更衣室裏走出來,遠遠地就看到泳池中高高地舉著一隻手,那是劉仁傑在招呼她過去。喬果慌慌張張地來到池邊坐下,正想往裏水裏跳,劉仁傑就遊了過來。他那魁偉的身體將水攪得嘩嘩作響,猶如一隻猛不可擋的長吻鱷,要來啃咬喬果的腳趾。喬果叫了一聲,一頭紮進水裏,急急忙忙地向前遊。
遊了幾下,喬果回頭看,劉仁傑的大腦袋就在水麵上浮著,眼睛亮亮地望著她。
“好哇,你遊,你遊。我追你,咱們比賽。”劉仁傑興致勃勃地說。
喬果本能地想要擺脫他,喬果用足力氣,拚命向前。然而那響亮的水聲始終不即不離地跟隨著她。喬果很快就明白,在遊泳上她根本不是劉仁傑的對手。沒過多久,喬果就覺得累了。
被人追逐是一件足以讓人精疲力盡的事。身後有物的念頭沉甸甸地壓著喬果,這種精神上的負重讓喬果不堪,於是喬果隻好試圖用體力的掙紮來擺脫。這樣,喬果就無可避免地付出了精神和體力的雙重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