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老人又繼續說著鍾清文的糗事:“本科他就開始參加商業比賽了,還獲了獎,麵試的時候抽了一道題,一看不會,就把紙條重新疊好扔回了箱子裏,又拿了一個,考官後來說,因為鍾清文表現得實在太理所當然了,以至於他當時有一瞬間的恍惚,懷疑是不是並沒有針對這一行為的規則,這麼一猶豫,就放過去了。”
“……”
鍾老太太又接著說,“後來他要創業,爭取政府支持。第一次市裏領導來參觀的時候,鍾清文還臨時抱佛腳,在廠裏組建了一個藝術團,借著向領導們展示工人日常生活的理由,展示了幾隻歌舞,並且將壓軸曲目定為了‘隻有山歌敬親人’。姑娘們在表演過程中斟上幾杯,然後突然到台下敬酒,領導們都吃了一驚,算是賓主盡歡吧。後來參觀的人回去之後,鍾清文發現先有一張照片拍得特別好,立刻裱好了給領導寄去,馬屁拍得嘭嘭響,沒過多長時間就拿到了第一筆政府資金。”
“……”
王旺旺看了看鍾清文。
她知道鍾清文走到這一步不容易。
經過了創業期各種摸爬滾打,心裏對這個社會非常清醒,遠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樣意氣風發。總體來說,越是成功的人,危機感就越是遠遠大於自豪感,因為這些人很清楚,聰明人的身邊也全都是聰明人,所有人都在同一個門裏,有人輕歌曼舞,有人長歌當哭。決定境遇的原因太過複雜,不知何時就會萬劫不複,這讓人很難感到放鬆。自視甚高的人往往並沒有什麼突出成就,電視和小說上的那些天才也許並不存在吧。
就這麼著,兩個老人一路嘮叨著,把鍾清文這一輩子的事全都給說出來了。
“回去我給你瞧瞧鍾清文小時候的照片。”鍾老太太邊說邊比劃著說,“剛出生的時候就這麼大,還特別瘦,全身都皺皺的,可醜了。”
“……咦?”
“還有很多他穿開襠褲的樣子,床上被他弄得到處都是地圖。”
“唔……”
“哭著喊著不要去幼兒園的德行也都被拍下來了。”
“……噗!”王旺旺說,“我要看我要看。”
鍾清文小的時候呀……不知道現在這個人精似的鍾清文,以前究竟是個什麼的呢?
“那個,”鍾清文皺了皺眉頭,實在是忍不了了,“能不能別再談這個了?”
“怎麼了?”兩位老人還不是很懂,旺旺又不是外人。”
“她……”鍾清文皺了皺眉,卻沒太反駁這句話,就隻是看著王旺旺,“你敢看我就打折你的腿。”
“……”
“怎麼?”
“我不會看的……”
“那就好。”鍾清文這回終於滿意了。
“除非有一天你心甘情願地拿給我看。”
“不可能。”
“哦……”
王旺旺放棄了,她自己也確實想不出一個“有一天鍾清文心甘情願地拿給自己看”的理由。
中午,四個人總算到了山頂。
俯首看去,深秋時節,其葉滿紅,一嶺如燒,蔚為壯觀。時而來一陣風,楓樹隨著搖晃,然後落下幾片,看得人心都要醉了。
王旺旺彎腰撿起了一些形狀完整的紅葉,說,“回去做些書簽。”
放在齊美爾、塗爾幹、馬克斯.韋伯、米歇爾.福柯等人的書中,一定會有一種很滿足的感覺。
那邊鍾清文輕飄飄地來了一句:“你很愛看書?”
“是的!”王旺旺本想說出上邊那串人名,卻又突然警覺,生生地給吞了回去,“我也給你弄幾個好不好?”
“不感興趣。”
“……”
這種拒絕可真是太傷人了……
——王旺旺將紅葉放在一邊的椅子上,從鍾清文手裏接過了自己的那個大包:“吃午飯吧,我做了好多呢。”
一邊說著:一邊將飯盒一個一個地拿出啦,說:“青椒炒肉,還有番茄炒蛋,有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