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1 / 3)

也許是發現冰窖裏的這四個生物都不大好對付,而自己被禁錮了幾百年後,力量還沒能完全恢複,冰鬼王暫時停止了攻擊,藏在一個黑暗的角落裏等待機會。霍天峰卻已經完全顧不上它了。他直直地瞪視著狼骨:“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心軟?難道我父親當年和你接觸,實際上是……”

狼骨緩緩地點點頭:“不錯,你父親以為他利用了我,但實際上,是我利用了他。我知道這聽起來完全不像誇父的所作所為,但任何族群裏都會存在異類,我就是一個能夠拋下誇父的尊嚴去行使陰謀詭計的異類。”

“陰謀詭計……”霍天峰的臉色陰晴不定,“我父親想利用你得到誇父的秘密,但是你……反過來欺騙了他?”

童舟也覺得無比意外,而她卻發現狄弦在這關鍵時刻反而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似乎是在無意義地聚焦於霍天峰的身後。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狼骨咳嗽一聲,坐在了冰涼的地麵上,回憶起往事:“那時候正是人類和我們劍拔弩張的時候。那一次,有傳聞說華族會和蠻族聯合起來出兵,而我們剛剛經曆了一次部落間的自相殘殺,已經元氣大傷。如果真的人類能暫時聯合,我們是很難抵擋得住的。所以我開始想,是時候讓冰鬼王派上用場了。”

“那個時侯,霍聞達來到了殤州,他裝成是來此遊曆的旅行家,但我還是能感受到他內心深處潛藏的欲望。他不斷以‘見識見識’為理由,想騙我帶他去沿河城,我當然能猜到他的不懷好意,但也有了將計就計的主意。他想要竊取我們誇父族的珍寶,我幹脆就把冰鬼王交給他,讓他帶回人類的城市。我相信那樣會給人類帶來極大的麻煩,甚至毀掉半座城市都是有可能的,那樣的話,我們就能在開戰前大挫人類的士氣。”

“我這樣決定了,卻也不無猶豫,因為這種詭詐的手段素來為我的種族所鄙夷唾棄,誇父的戰士寧可戰死,也不喜歡騙人搞小動作。但眼前放著那麼好的機會,我又不甘心放棄。就這樣,在矛盾的心態中,我把霍聞達帶到了沿河城,當他明白無誤地表達出對薩滿團的藏品的興趣時,我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捏造了謊言,告訴他那個金屬盒裏藏著的是多麼了不起的上古神器,成功勾起了他的興致。但當他真的偷走了冰鬼王之後,我又開始後悔,尤其想到冰鬼王最終殺死的其實都不過是無辜的平民,比如女人和孩子。這樣的計謀對人類而言是家常便飯,卻不是我們誇父應該做的事。當我假作追趕霍聞達、實際上是為了讓他相信盒子的真實性時,內心卻在飽受煎熬。我們誇父的本性直來直去,那樣的情緒波動足以讓我痛苦不堪,腦袋像要裂開一樣。”

“所以最後到了冰炎地海的熔岩處,當霍聞達已經完全上當了之後,你卻反而動手用星降術封印了金屬盒,”狄弦說,“你的目的並不是為了保護盒子,而是……挽救霍聞達、挽救人類?”

“那一刻我差點自己跳進熔岩裏,”狼骨坦誠地說,“我想要幫助我的種族,又擔心遭到種族的唾棄,最後時刻我還是沒能忍受住煎熬,封住了金屬盒。我們誇父的星降術和人類的秘術相差很大,我相信他沒有辦法解除。”

霍天峰臉色鐵青,背靠在身後的冰塊上,看樣子是想說一句“我不相信”,但躲藏在角落裏伺機而動的冰鬼王又讓他不得不信。他惡狠狠地喘了幾口粗氣:“那我父親死後,你為什麼又被我騙來畢缽羅?你應該清楚,你沒什麼希望把盒子帶回殤州的,難道你那時想的是打開盒子?”

狼骨長歎一聲:“我的確是那樣想的。事實上,你父親回到雷州之後不久,誇父和人族的關係進一步惡化,戰爭終於爆發,我又開始後悔了,我覺得我不應該對人類那麼仁慈。所以聽到你父親的死訊時,我想,既然誓言已經打破了,我不妨把二十年前就應該做到的事情做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