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天快亮了,我點著煙盒裏最後一支煙,送到嘴邊猛吸了一口。窗外微弱的光照進屋裏,青白色的煙上升,翻滾,消失……
房門被打開了,惠賢從房裏走出來。
“怎麼不開燈?你不是去參加大學寢室聚會嗎?幾點回來的?天呀,窗也不打開,整個客廳烏煙瘴氣的。”惠賢說著拉開了窗戶,隱約可辨的鳥叫聲隨風飄進來,更令人惆悵。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阿弛和鐵哥嗎?”
“記得啊,你說是你大學裏最要好的室友。怎麼了?”
“他們……消失了。”
“消失了?”
“嗯。”我靠在沙發上,抬頭望著天花板,又閉上了眼,“消失了,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
一
2010年9月11日,台風“莫蘭蒂”剛剛從福建登陸,吹倒了很多房子和樹,也吹走了很多人的內褲。九年前,恐怖分子炸了美國的世貿大廈,九年後,我的大學生活拉開序幕。
廈門大學從全國來看雖不顯赫,但好歹也是福建的“地頭蛇”,所以很體麵把我們從繁華的廈門島接到隔海相望、後來被我們稱之為“大徑村立大學”的漳州校區。
大學給我的第一感覺就是大。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般,看啥都新鮮。學長殷勤地搬行李,學姐熱情地帶路,我卻像個低能兒一樣傻傻在後麵跟著,生怕講錯一句話。
大學不愧為大學,連宿舍名也起得文縐縐的,博學篤行、囊螢映雪、淩雲若穀、勤業豐庭,還有芙蓉姐姐沒準住過的芙蓉園區。開學第一天即發了條狀態——新地址:博學3-210——似乎這樣村裏的姑娘就可以寫信給我了。
寢室裏還有5個人。
林岱超,祖籍泉州,現居三明,相傳他家有三百畝地。我們都是90後的,隻有他是90的,所以他算是我們的長輩,我們叫他超哥。相信每個人至少都會認識一個叫超哥的。
薑舟,江蘇人,長得白白嫩嫩,估計吃了他的肉也能長生不老,他媽媽強調:“薑,是美女的意思。”我也信了江蘇是美女大省。
郝俊傑來自台灣,他個頭很大,高一米八幾,重一百八十幾,身上散發著一股“人工體香”。表麵上是一個鼓手,真實身份很可能是台灣間諜,所以我們必須時刻提防著他們反攻大陸。
張鐵是唯一的北方人,家住八達嶺,長城腳下的孩子。可能祖上從春秋到明朝都是長城苦力的緣故,黑黑瘦瘦成了鐵哥的標簽。
鬱弛青,杭州人,從小沾染了“平湖秋月,斷橋殘雪”的氣息,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是個矯情的人,因此我們給他一個矯情的小名——阿弛。
還有我自己:賴尚弈,字博弈,號正羽,泉州洛江潁川衍派人士。我最喜歡的一句話是:如果在我死後的墓碑上刻下我生前喜歡過的女生的名字,那麼應該用放大鏡才能看清。
九月的漳州依舊很熱,軍訓是每個新生逃不過的劫數。
中學的軍訓服是“簡裝版”,其實就是自己愛穿啥都行;大學的軍訓服是“精裝版”:裏頭棉質短袖,外麵套上長袖迷彩服,扣子必須扣好,拉鏈、皮帶也得整好,這行頭,就算是在宿舍也難以忍受,何況我們這群與陽光親密接觸的花朵。我們的軍訓地點在排球場,四周有高高的鐵網圍著,通上電就是一個標準的集中營了。
定軍姿是軍訓的保留節目,最無聊也最累:身體前傾,重心落前腳掌,抬頭、挺胸、收腹,就差提臀了。這天定了半個小時下來,早已外旱內澇。終於等到了休息時間,陳傑給我們帶來了一陣意外的清涼:
“你們看那宣傳欄那邊,嘖嘖嘖……那一雙雙美腿多誘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