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長鶯飛的三月天,紮著兩個小衝天髻的小女孩站在長滿紫紅色桑椹的樹下,眼巴巴的望著綴在綠葉間飽滿多汁的果子。
小女孩兒不過四五歲年紀,穿著略微顯大的紅褂兒和綠色的粗布褲子。紅褂子和綠褲子上都打滿了補丁,且洗的褪了色。但小姑娘總體看上去十分的整潔。一張瓜子臉上轉動著一雙烏靈靈丸子一般的大眼睛,顯得十分的靈動可愛。
“小四,你在這裏幹什麼?”馬三炮拎著一瓶桐油大步流星的往家裏走,在路的拐彎處看見了自己的小妹妹呆呆的站在桑樹下。
“大波,你回來啦!”粉嫩可愛的小女孩兒歡快的朝著馬三炮跑去,奶生奶氣的聲音惹的馬三炮不由得心底兀自柔軟起來。
“看看我們家的小四兒,天天像個野小子一樣四處亂跑。娘呢?怎麼也不管管你!”馬三炮刮著小四的小鼻子,逗她說。
“波波是不是不喜歡小四?剛看到小四就訓斥人家――”小四撅著嘴巴不開心的垂著頭,小手使勁兒的搓著衣角,十分委屈的說道。
“嗯。好像是的。”馬三炮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把紅嘟嘟的小女孩兒抱了起來大步朝不遠處的家走去。
“嚶嚶……大波不喜歡小四……小四……小四……小四好傷心……”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兒十分委屈的用兩個粉嘟嘟的小拳頭揉著眼睛哭道。
“傻丫頭――”馬三炮無比憐愛的刮了一下小女孩兒的小鼻頭。
小女孩兒抽抽嗒嗒的一邊哭一邊傷心,早就把自己對桑椹的那點綺念忘的一幹二淨。
“三炮,你是不是又欺負妹妹了。”一個荊釵布衣的婦人聽著女孩兒的哭聲走了出來,手裏還拿著一顆正在滴水的碧靈靈的青菜。
婦人大概五十左右的年紀,麵色臘黃如陳年的舊紙,皮膚亦不複年少時期的光滑飽滿,添了許多的皺紋在額頭眼角。這讓婦人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閱盡人世的滄桑感。
“我哪兒敢欺負她呀……”馬三炮話還沒有說完,便被一聲甜軟的嬌呼打斷。
“娘――”小女孩兒脆生生的叫著麵前的婦人,然後張牙舞爪的準備朝婦人撲過來。
馬三炮無奈的搖頭笑笑,把小女孩兒放了下來。鮮亮的小女孩兒朝婦人歡快的奔了過去拽著婦人的衣角撒嬌道:“娘,小四幫你洗菜――”
“死丫頭,你看你,手上這麼髒的。還要幫我洗菜。不是瞎搗亂麼。”婦人看著乖巧的小女孩兒憐愛的嗔道。
“小四不搗亂。小四給娘洗菜。娘的手沾多了水又要裂開出血了。小四不想娘流血――”紅褂子的小女孩兒仰著頭,一臉認真的看著麵前的婦人。
“你呀!鬼靈精!”婦人擦了擦眼角,無比慈愛的刮了刮小女孩兒的俏生生的小鼻頭。
馬三炮聽了也無比的震動:小四兒真是個懂事的小孩子……娘以前靠給人家洗衣服補貼家用,冬天天寒,雙手泡在冰涼刺骨的河水生了許多凍瘡,後來雖然被一個遊方郎中治好了,但也落下了病根,在水裏泡久了,手就會裂開細長的口子,並會從口子裏滲出血絲……自己每次看著,是無比的心疼……而小四兒還這麼小就知道體貼娘……
想著想著馬三炮的眼眶濕潤了,他把桐油遞給婦人,然後對著紅褂子的小女孩兒伸出了手:“小四兒,來,哥哥帶你先洗手……”
小四聞言蹦蹦跳跳的跑到馬三炮身邊,牽著他的衣襟歡快的跟著他走出去。
那一天晚上,在清涼的月光下,馬三炮對著婦人說出自己要去參軍的消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一向溫和的娘堅決的反對。
“我名都報了!”馬三炮激動的說,然後看了一眼熟睡在娘懷裏的小四兒,壓低聲音道:“而且三兩銀毫也領了。到時候,每個月還有兩千錢的例銀。你和小四也可以過的稍微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