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措的眨眼,怎麼了?剛抓狂了嗎?
「方利人!」這個爆怒的吼聲讓利人嚇得滾回自己的床上用棉被把自己包住。而門外的響聲急促,他已經開始擔心是否會吵醒鄰居了。
「利人!給我出來!」
出來什麼啦!敲什麼門!你不是有鑰匙?
利人心裏想著,卻把耳朵摀住躲在自己的被窩裏。
「方利人!你再不出來,我就要告訴左鄰右舍你是幹什麼的!還有你的生日、電話、身份證字號,所有最隱私的我都要說出來,還有我們的關係……」
哇!不要說啊!利人連滾帶爬的衝到門前把門鏈拔掉,打開大門,外麵站的是氣勢驚人的宇文剛。利人從沒見過他那麼生氣,甚至到了「凶神惡煞」的地步。
剛狠敲了一拳大門,發出碰的聲響。「終於願意談了?」
因為剛的行為,導致左鄰右舍的燈光一盞盞的打開,而有人開始探出頭來看發生什麼事。
利人連忙進屋抓了一件厚外套披上,抓著宇文剛逃離大家的視線。
※※※
半夜的街道好冷,利人抓緊自己的外套,抬頭瞧了一下剛,他依然滿臉怒氣。
這這這……幹嘛這麼生氣,他又沒做錯什麼。
兩人就這樣不說話,但腳下也不停,快速的走著。在沒人的夜晚、寒冷的天氣中還會這樣在大街上晃的人也隻有他們。
莫名的,兩個人同時歎了氣,呼出一團白霧。
「天氣很冷呢!」剛沒反應,利人隻好繼續找話說:「這波寒流會持續一個星期。淡水最低溫四度,合歡山下了雪,連台北都隻有十度低溫……」
「為什麼掛我電話!?」剛總算開了口,然後停下腳步,定定的看著利人。
回看他一眼,利人傻傻的問:「你……你就為這件事回來?」
「不然還能為什麼!?」剛憤怒的表情和語氣,若在利人眼裏,卻覺得全天下再沒有比這好玩的事。好玩到它的鬱悶之氣突然一掃而空,隻想開口放聲大笑。
到底為什麼剛要這麼在乎自己?在乎到隻為了一個小動作就不顧一切的衝回來。即使想說:「你別愛我了」、「放棄我吧」或許對剛來說都是無意義的,他根本隻執著於這件事,其它什麼他都不在乎,不論血緣、不顧性別。
「你笑什麼?」剛更急了,抓住利人的肩膀質問。
「我不知道……笑你,也笑我自己,我們真是一對變態表兄弟。」
這句話招來一個巴掌,利人撫著發紅的臉頰,失神的望著毆打自己的男人。
剛氣得連講話都粗魯了起來。
「你就這麼認為我是變態!?就這麼不肯接受我?要一直侮辱我?」
「不然你希望我怎麼說?說好棒?好高興?」
回過神,利人狠狠賞他一拳,痛得剛眼冒金星。他不甘示弱的衝過去揪住利人的衣領想把他往地上摔,而利人回了他一拐子。
兩人扭打成一團,把過往所有的怒氣、不平、嫉妒、憤恨全部發泄出來。
「你為什麼不理我、對我冷淡?還掛我電話?」
剛甩了利人一個耳光,馬上也得到了同等的報酬。
「因為我們根本就不可能!」
「你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我們不可能!」
打紅眼的利人,向剛撲過去,把他推倒在地上,用力的捶打他。
「你隻顧把自己的心情丟給我,都不想想如果我不喜歡你,那我會煩惱如何拒絕你才不會傷害你;而如果我喜歡你,我又要煩惱現實的事該怎麼辦!?」
找到空檔,剛彎起膝蓋將利人狠踹出去,讓他伏在地上抱著肚子咳了好一會兒。「你那種愚蠢又呆的樣子我才不信你有為我想過!你除了會傷害我你還會幹嘛!」
清亮高亢的聲音劃過夜空,表達出剛一直積壓的憤怒。
「咳!咳!誰……誰說我沒替你想過……」利人痛苦的摀著嘴,斷斷續續的開口。年輕人的體力果然不同,互毆一陣下來,剛居然還是中氣十足,而自己已經全身骨頭快散了。
利人的咳嗽聲不斷,讓剛的怒氣漸漸消減,取而代之的是愧疚感。
「對不起,我打得太重了……」
眼見利人還是咳個不停,剛過去扶他,卻發覺有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你……你在哭?」
利人死命的搖頭,蹲在地上低著頭不讓剛看自己的臉。
「哭什麼?我……我才想哭哪!為什麼你老是對自己的感情不清楚,然後常常對我發脾氣,我也是人,當然會受打擊、會傷心,但是又不知該不該表達出來。每次以為你討厭我了,想放棄,你卻又突然改變了。你到底要我怎麼辦?直接說出來好不好?」。
「我……」要說什麼?利人茫然。平常用在小說裏一堆雜七雜八的詞句怎麼現在一句都擠不出來?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不知道我愛不愛你……」
「如果你對我一點可能性都沒有,你就不會考慮這個問題,你會直接告訴我「你討厭我,對不對?從以前到現在,最了解你的人就是我,我甚至遠比你還要了解你自己。」
剛嘴上說得冷靜,事實上,他等於已經用半強迫的方式逼利人承認。他已經沒耐心再玩這樣的遊戲了。你跑我追,我追你跑,這樣下去永遠沒有結果。
如果這次利人清楚明白的跟自己說「討厭」,那就一切到此結束。
「別說得這麼武斷……」利人仍在做最後的掙紮,死命的否認。
「所以,你是喜歡我的。」
「胡說八道……」
「我隻需要你肯定我的推測。」
「胡說……」
利人感覺自己在剛的言語下,信心越來越薄弱。
「告訴我,你喜歡我。」剛固定住利人的臉,堅定的說。
麵對他堅定的眼神,利人想把臉轉開,卻無法做到。
他閉上眼睛,感覺剛輕柔的吻著他的眼瞼、他的鼻子、他的臉頰。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沒再感受到剛的呼吸吹拂在他臉上。
剛緊緊的抱住他,將頭埋在他的發中。
他微弱而清晰的聲音在利人耳邊響起。
「告訴我,你喜歡我……對不對……你喜歡我……」
利人的眼淚不受控製般的一直滴落。
剛的聲音充滿祈求又軟弱無助,讓他的心像是被揪住一般的痛,難以呼吸。這種感覺叫什麼?如果照一般常識判斷,是不是叫「心痛」?
寫那麼久的小說,利人終於體會到心痛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