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人流衝散我們,一直緊緊抓著我的手,跑了好遠好遠,實在累得跑不動了才停下,我才發現小拇指都被搓破皮了。”
李煦安鳳目生出亮晶晶的光,像漆黑夜空下跳動的一點燭火,給人溫暖,也叫人珍惜。
葉蓁不需細問就明白他和那小侍女的感情有多深厚了。
她慢慢枕在李煦安肩頭,用自己溫熱的雙手回握著他輕微發顫的手。
葉蓁什麼都沒問,李煦安卻已經有了說下去的勇氣,“當時也是我提議要去山上,他但凡阻止一句,哪怕一個猶豫的表情都好。”
“可他總是笑嘻嘻點頭,我說什麼他都答應。”
“我說摘天上的月亮,他都會正經思考得架多麼高的梯子。”
李煦安喉結輕顫,聲音變得沙啞。
葉蓁嫉妒啊,但又慶幸能有那樣一個人溫暖李煦安的記憶。
她把臉埋進李煦安肩窩,“我也願意給二爺摘月亮。”
李煦安神色微怔,來不及甜蜜就意識到了什麼。
他不動聲色,繼續往下說,繼續挖開自己內心最血淋淋的一幕,比想象中還要疼,但因為葉蓁在,他也比想象中更勇敢。
“刺客應是從京城跟了我們一路,到了山上才現身。”
“十幾個弓箭手將我們逼到懸崖邊,本該是我護著他的,那些人是衝我來的。可他擋在我身前,刀劈下來的時候,我看見他在顫,但他寸步不讓。”
“後來是我把他推開,那刀插進我後心,血噴出來,弄了他一身。”李煦安苦笑,“他還哭了。”
“那時我以為自己死定了,但能和他死在一塊兒也是求不來的福氣。”
葉蓁聽到這,抓著他的手無意識一緊。
反而是李煦安拍了拍她的手背作安撫,“後來他們就放箭了。”
“我知道他喜歡幹淨,肯定不願意被捅成骰子,所以抱著他跳下懸崖。”
葉蓁腦補生死一線的緊迫以及他和那小侍女心意相通,同生共死的畫麵,心裏又酸又疼。
“我們掉在山洞口,那會是冬天,高高的枯草樹枝救了我一命。而他···”李煦安瞳孔地震,眉心緊緊擰著,好像又回到那個叫天不靈叫地不應的山洞,身上壓著的人奄奄一息,往日溫熱的身體慢慢,慢慢冷卻。
他歇斯底裏地喊,因為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血染紅自己的衣裳,看著他的笑從明豔到暗淡。
那種無力感,李煦安至今想起來都覺痛不欲生。
那個人渾身是血,卻還對著他笑,那笑容讓李煦安記憶猶新。
那個人用沾血的手緊緊抓著他,一開口先嘔出大片深紅的血,斷斷續續對他說,“不要怕。”
“我很開心,死的不是你。”
“從今往後,你替我活著,好好活著。你說你帶著罪孽而生,此生得不到幸福,那我、我帶著你所有的詛咒下地獄。”
李煦安渾身發顫,酸脹的眼裏湧出滾燙的淚,好像那個人的聲音還在耳邊。
他對他說,“再見少年拉滿弓,不懼歲月不懼風。”
這是李煦安第一次說出來,痛到不能呼吸,不能思考,可極致的痛苦之下,似乎終於有了縫隙讓他喘息。
葉蓁見他雙手死死掐著胳膊,震撼之餘心疼不已,張開雙臂抱著他。
她這一輩子怕是也代替不了小侍女在李煦安心裏的位置,但那樣一個勇敢的女子,值得她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