腸胃炎?一定吃了不潔的東西,保母怎會這樣不小心?著涼?一定是衣服穿少了,被風吹著。保母太大意,不負責任,怎可以把兒子交托給不負責任的保母。
她忍不住問力祺:“把你的無線電話給我,我要打電話回家。”
“我沒有帶來,全心全意要和你享受一晚。”
“真糟糕。”
“你去哪兒?快坐下。”
“我到外麵借店子的電話。”
“別去了,沒亮燈,黑墨墨,又穿了有跟鞋,會摔倒的。”
“可否請這位小姐坐下,”一位外籍婦人伸首過來輕語:“並請保持肅靜。”
力祺忙把她拉下來,握著她的手,很輕很輕地說:“難為情了吧。”
雅悠坐不安寧,好不容易才“挨”完一場戲。
一坐上汽車,馬上打電話回家,知道小迪熱還未退,很擔心。到扒房她又打電話。
回座,力祺把一株紅玫瑰交給雅悠:“扒房經理送的。”
“他人呢?”雅悠喝口餐前開胃酒。
“等了一會,走了。我們今晚吃海鮮:龍蝦湯、芝士鮮帶子、焗釀蟹蓋,好嗎?”
“我無所謂,反正胃口不開,小迪剛吃過藥,睡了。”
“雅悠,小迪沒事的,小孩子發發熱也很平常,你不用擔心。”
“平常?發高燒會燒壞他的腦袋。”
“保母會小心留意他的狀況,不會讓小迪病情惡化。”
“保母根本不可靠!”
“何醫生是個有經驗又細心的好醫生,我小時有病,媽咪也放心讓他醫理。別說這些,否則你真的沒胃口。”力祺轉了一個話題:“戲不錯,比我想象中還要好,你有眼光。”
“好嗎?”雅悠惘然:“我根本沒看,隻覺得很吵。”
力祺吐一口氣,很是沒趣。
頭盆雅悠吃了兩隻小蝦,湯喝了幾口,匆匆忙忙,力祺逗她聊天,希望分散她的精神,但她答非所問。上主菜時,雅悠又去打電話。她固然不安寧,力祺也很難安安定定吃一頓,覺得很沒有意思。
她回來,上氣不接下氣:“小迪被保母弄哭了,奶和藥都吐出來……”
這回卻是輪到力祺沒胃口。他壓著聲音說,“我們晚餐都不要吃了,馬上回家好不好?”
“好,我早就想說了。”雅悠忙去拿手袋,人已站起來。
力祺翻了翻白眼,簽單結帳,開車回家。
汽車一停,力祺本想拖她下車。但她已開了車門一步跨下,看都不看力祺,自己跑進屋子。
力祺站了一會,心情落寞,也有點傷感。在力祺眼中,她隻有兒子,根本沒有丈夫。
他一咬下唇,重新上車,司機也隨著上車:“少爺要去哪兒?”
“哪兒有路去哪兒。”
※※※
“喂!平時你喝酒,一杯還要加冰加水,今晚淨飲已經兩杯了,不怕醉?”穀澄問。
“兩杯不會醉,我酒量越來越好,四杯才會醉。唉!醉了才好。”
“你醉著回去見嬌妻,她會不高興。”
“我沒有老婆,我沒有。”
“我知道你還在當和尚,但那淒清歲月也快過去啦!”
“我不單隻肉體上沒老婆,連精神上也沒有,我老婆給人搶了。”
“什幺?真複雜,又是肉體又是精神,算啦!你自己也說那是醫生的錯。”
“她不能和我同床,我是難受,不高興;但我沒怪她,因為那不是她自願的。所以她生了孩子,我覺得她實在受苦,對她特別好。”
“沒有享受權利仍對她好,難得。”
“可不是?她還不領情,以前對我的確癡心一片,如今簡直不把我看在眼內。”
“變心,紅杏出牆。”穀澄指住力祺:“莫英俊還是齊家卓?”
“都不是,這方麵我絕對放心,她很單純,愛一個男人愛到死,何況我是她第一個男朋友、第一個男人又是她丈夫。”
“到底誰搶走了你的老婆?”
“那小東西,現在她眼中就隻有個林小迪。”
“大忌!女人以為有子萬事足,有了兒子就不關心丈夫。這通常也是令丈夫外騖的原因。不過,你那兒子真是可愛,誰看了他都想咬他一口。”
“這小東西不好,他投胎的任務好象就是要分離父母,有了他,我沒有一日好日子過。我們產生的電波嚴重抗拒,中國命理的五行相衝。”
“你在吃你兒子的醋,哈!都在爭奪一個女人的愛。喂,林力祺,你又失戀了!”
“別惡心!失戀?簡直胡說八道,愛上一個人,失去她才叫失戀。”
“你不愛她幹嘛拚命追求她,要把她娶回家,甘願受困!”
“首先聲明,我沒有受困,婚前婚後,我一樣自由,你們早知道她不敢管我。別以為你穀大哥大男人,其實,我更大男人。我管她、控製她才是真的。”
“你還沒有答我為什幺拚命追求她?如果毫無愛意的話?”
“你千辛萬苦弄間工廠,你和你的工廠戀愛?要和愛,是兩回事。總之人有妻子我有妻子,年輕貌美就算了。你懂了吧。”
“我懂,那幺,你真正愛的人是……”
“她……不告訴你,你專門曝我內幕。”
“你有什幺內幕?”
“我陪雅悠放風箏、跳飛機的事,也對楊大衛他們說。”
“都為你,好叫波姬死心。不說便算,反正你喝醉酒會主動爆內幕,其實我也心中有數,你果真是個多情種。好啦!你該回家了。”
“我今晚不想回家,小東西有丁點不舒服,雅悠便飛奔回家,今晚一定又有通宵服務。我回家反正也是一個人,很悶,很沒有意思!你陪我多聊聊,今晚我睡酒店。”
“既然不回家,索性到楊大衛家打桌球。上次他開舞會讓人參觀他的球桌,你沒參加。”
“嚐試做好丈夫陪老婆呀,誰知白費心機!現在去楊家不大好,半夜騷擾他家人。”
“球桌在他家別墅,隻有他和波姬及幾個傭人,方便得很。他們一班人常常打球打天光,倦了又有客房。”
“看見波姬……”
“你放心,波姬已經對你死心。她親口告訴我,她夢醒了,現在隻把你當同性知己。小迪未出世前大家也常玩在一起,她有沒有糾纏你?”
“沒有,隻是還很關心我,難得。”
“好啦!先打個電話,然後去楊家,擔保你還會見到其它老友……”
※※※
力祺又跟穀澄玩在一起,極少回家,就算和雅悠一起吃飯,也隻是閑聊幾句而已,再沒有和雅悠上街,上兩次釘子把他碰傷了。實在的,他對雅悠甚感不滿。
雅悠閑著,想帶小迪回娘家,力祺有話說:“小迪看他外公,我沒意見,你又不是奴隸賣身到林家。但我不想你再和莫依芙在一起,她人怎樣,這一點,你最清楚。”
“不過,奇怪,自從小迪出生後,她很疼愛小迪,我看得出她是真心的,她多次請求我帶小迪回家。她來,又怕你不高興。”
“當然啦!她自己沒有生育,看見人家孩子又肥又白便當娃娃兒,我兒子可不是玩具。”
雅悠就不敢回娘家。
有天玉嫻打電話來告訴她,中學一位要好的女同學要移民,下午有個歡送茶會,希望她參加。
雅悠知道力祺不回家吃飯,便去玉嫻家和老同學聚聚。玉嫻堅留雅悠在她家晚飯,雅悠答應了才接到亞桂的通風報訊,力祺回家更換衣服,回家看不見雅悠很不高興。雅悠應允在前,不忍令玉嫻和同學失望,她硬著頭皮吃了晚飯馬上回家。
結果力祺一連兩天不回家,到楊家大夥兒喝酒、聊天、玩紙牌、打桌球。
此後雅悠不敢再去見玉嫻。
雅悠很看重小迪的成長經過,最初一個多月,力祺也有聽從雅悠的話,每星期為兒子拍一次錄像帶,拍下他的成長過程,相片呢?是有空便拍。自小迪患病後,力祺在家時間少,又左推右搪,因此,雅悠隻好自己來,可能初學,效果沒力祺拍的好。
“下了整整一個月雨,終於陽光普照。力祺,小迪兩個多月,很趣致,他還沒有拍過戶外照。星期六或星期日,我們帶他到公園拍些錄像帶和相片。”
“星期六我要開會,我們要收購別間公司,一連幾個星期也不會有空閑,可能還要去日本、美國跑一趟。你和小迪拍吧。”
“我可以帶小迪出外嗎?”
“為什幺不可以?我說過你不是賣身來我家。除了莫依芙和許玉嫻家,你哪兒都可以去……”
於是,雅悠帶小迪去百貨公司見外公,不知怎的,莫依芙知道小迪在公司,她便聞風趕去,抱抱小迪就開心。
“以前都是我不好,自私、偏心又有成見,落得今日的下場。”
“亞姨不要難過,我會慢慢向力祺解釋,他終於會諒解的。”
“我不敢怪力祺,自己做的好事,三番四次破壞你們的婚姻。換了我是力祺,也會恨一輩子。我不怨人,全是我錯。如今,看見小迪,你們一家三口,真是好幸福好美滿。我又能看到小迪,我已經很滿足。雅悠,我或者沒有當你是親生女兒;但,我可真的把小迪當親生孫兒,我做夢也夢見他那胖胖的臉兒。唉!人老了,越來越需要親情……”雅悠也去看穀菱,自從念斯上學念幼兒園便常生病,因此穀菱根本沒有時間去林家。
穀菱很羨慕雅悠,因為小迪又胖又壯。念斯由於先天不足(念斯之前,穀菱流產動過大手術),所以從小體弱,穀菱下了不少苦功把她養胖了。一上學,接觸外界,過群體生活,感染細菌的機會增多,她病就多了。
這天,雅悠又帶兒子到百貨公司。莫依芙一手抱過小迪,告訴雅悠附近剛有一間精品店開幕,賣的都是歐洲貨,五光十色,值得一看的。
雅悠便帶亞桂出去走走,反正莫依芙抱了小迪就不想放手,她也不想抱著小迪通街走,怕人多空氣不好。
她們站在行人道上,等綠燈過馬路,突然亞桂指住對麵行人道低叫:“少奶,你看,少爺和那個女人……”
雅悠望過去,力祺和波姬並肩走路,邊走邊談,突然波姬伸手挽住力祺的臂,兩個人對望而笑。
其它人都過馬路去了,雅悠還站著,看表,十二時半,一定是波姬接他去吃午餐。
“竟然和狐狸精當街打情罵俏。”亞桂冷哼著。
奇怪!為什幺不坐車?一直看他們轉了彎,對了,力祺公司不遠處有間俄國餐館。
“少奶,三次綠燈,要不要過馬路?”
“不去了!我們回百貨公司……”
※※※力祺沒有回家吃晚飯,雅悠吃了飯便到力祺房間等他。
亞桂送茶進來:“少奶不用等了,少爺一定在那狐狸精那兒!”
“不會吧?泰玲說他有公事應酬。”
“那位小姐是少爺的秘書,當然替他說好話。怪不得少爺最近常常不回家,對少奶又冷冷淡淡,連小少爺也不肯多看一眼,原來在外麵真的有個女人。”
“你別亂說,那位楊小姐少爺早就認識,如果喜歡她,也不會和我結婚。”
“最好現在打電話找那女人,如果少爺真是和她在一起,那幺百分之一百,他們一定有奸情。如果不是,為什幺兩個人由大白天到深夜都在一起?那女人和少爺有生意來往嗎?”
“沒有,她沒有做生意,她隻是穀太太的好朋友。”
“她們在一起,沒有生意可談,當然是談情說愛,快打電話去查。”
“我和波姬不大來往,無緣無故打電話給她幹什幺?就問她為什幺和我丈夫上街?”
“她做錯事連問都不準問?”
“若果力祺不是和她在一起呢?況且,今天他們可能偶然碰到,若冤枉她,她會生氣,力祺會怪我不信任他。”
亞桂想一想,她年過四十,打工也打了二十幾年,見過不少世麵,懂得比雅悠多:“少爺很大男人,若事情鬧開了,他老羞成怒,一翻臉要和你離婚,或把你擺在家裏從此不理,可就慘了。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你們打架床頭床尾都沒得碰。論樣貌人才,那女人搭飛機也追不上你。但是,那女人可以陪大少上床,你不能。少奶,你和大少分房,真是大大吃虧。”
“亞桂,你不要說得那幺難聽吧,少爺不是那種人!”
“什幺人?始終是男人,男人哪有不想那回事的?雖然狐狸精難與你比;但關了燈,那些男人就盲了,爛野花也當牡丹。”
“又不是我要分床,洛醫生吩咐的。”
“洛醫生也是為你好,以前的人產後還要分房一百日。三個月不算多;不過,現在三個月也快過去了。唔!電話就不要打,多等十天八天。”亞桂計算著:“你不單隻不能讓少爺知道今天的事,還要忍耐,對少爺特別好。”
“那幺複雜?”
“當然,你們分房,你已經失去少爺的人。你把全部時間,放在小少爺身上,不大關心少爺,他對你也日見冷淡,顯然連他的心也失去。少奶,不要怪我多嘴,兒子好,丈夫更重要,為了兒子失去丈夫,那多不劃算。”
“兒子是我們的,他也希望我做個好母親。”
“男人就不是這樣想,沒生孩子,休了你;生了孩子冷落他,一樣會休了你。所以,你以後要對少爺加倍好,先把他的心搶回來,等三月期滿,少爺可以和你同房,你把他的人一並搶回來。再對付那狐狸精,和少爺算帳……”
雅悠反反複複的想亞桂的話,再檢討一下自己,發覺自己也犯了不少錯誤。
她太緊張小迪,很少關心陪伴力祺,兒子是命,丈夫也是命,她不願意失去其中一個。由那天起,她盡量討好力祺,可惜力祺反應冷談。
提議和他出外玩,他就推沒空。他朋友生日擺喜酒要請先生夫人,雅悠主動要求陪他出席,並願意穿高跟鞋晚紮服。力祺叫她留在家中休息,多照顧兒子。
力祺完全不讓她加入他的社交生活,連和穀澄一班朋友去離島別墅度周未,也婉拒她,不肯帶她。她真的失去他的心?
※※※
“力祺,星期一你記得是什幺好日子?”
“星期一?不是我生日,我生日還沒有到,你生日?”
“開玩笑,我是冬天生日。”
“你爸爸生日?”
“也不是,想想小迪,這是最好的提示。”
“小迪一歲了嗎?不可能。哎!太煩了,我工作太忙,傷腦筋。”
“那就不要再想,答應我,星期一回家吃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