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3 / 3)

力祺在忙些什幺?穀澄下了班便到林氏大廈去,才知道力祺去了廣告公司。

他去廣告部幹什幺?忽然對廣告製作有興趣?還是他的工廠又出新產品?

穀澄走進廣告部,剛巧一名麗人出來:穿一件米色鬥篷,一對米色鑲花紋皮的高跟長靴,她正把帽子拉上。帽子下麵的那張粉臉發出華采,那不是美豔絕倫的傅雅悠幺?

“雅悠!”穀澄不禁嘖嘖然:“兩年多沒見,你漂亮得交關。”

“那是說我以前很醜?”她微笑。

“不!你一向是個小美人,不過以前是個小花蕾,如今開放了一點點,美態就更濃,好漂亮。力祺真有眼光。哎!越看越標致。”

“穀公子很會說笑話。”

“穀公子?”穀澄倒意外,因為沒有人真的叫過他公子:“你一向叫我穀大哥。幾年不見,生外了。”

“穀大哥豈是我叫的。況且,林公子的朋友,自然也是公子。”她不想久留:“我趕著赴約,失陪了。”

“哪天有空請你吃飯。”

“謝謝。”她的鬥篷衣袂飄飄,走了。

穀澄彈一下指頭,這妞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生色一一大美人。

穀澄在攝影室找到力祺,他正在和攝影師談話,於是穀澄站在一旁等他,一會,力祺過來:“穀大哥,找我有事嗎?”

“廢話,沒事幹嗎來找你?”穀澄捶他一下:“你好可惡!”

“什幺事?”力祺惘然。

“重色輕友。”

“這是從何說起!我天天在忙,以前那些消閑女人,一個都沒見麵,哪來的色?”力祺撥開他的手。

“當然不是露意絲、楊波姬、安娜……我是說你的前妻。”

“雅悠?什幺前妻,我們根本沒有離婚。”

“就算離了婚也快複婚了,不用否認,剛才我碰見她,你不用賴了,她肯來看你,你們還不是和好如初?兩個人甜甜蜜蜜,連電話也關上了,理都不理穀大哥,不是重色輕友是什幺?”

“你真開胃!”力祺沒好氣:“不錯,她不單隻今天來,幾乎天天都來。”

“不就是,你被她迷死了,還記得老朋友嗎?”

“你以為她來看我?接近我?她是來工作。”力祺歎口氣:“她隻不過請我們替她的百貨公司拍廣告。今天在攝影室拍,明天還要到她的公司出外景。”

“好事,這證明她欣賞你、信任你,並且對你餘情未了。”

“算了啦!穀大哥。不是她找我,是我自己厚著麵皮毛遂自薦要替她拍廣告,是我求她來的。”

“一樣囉,若她討厭你,你求也沒有用;機會來了,好好把握。以前,你想要她,就把她追到手,現在再來一次,駕輕就熟。”

“我……”力祺攤開了手,欲哭無淚:“不知從何說起……”

“慢慢說,你有沒有空?我們先去喝酒,然後吃飯……可以說一個晚上。”

“我沒有心情出去。”

“陪陪我,我也有話要對你說。”

力祺想:剛才雅悠接了齊家卓的電話,便匆匆忙忙的走了。如今一定又和齊家卓在一起。為免想起她和齊家卓一對兒時傷心,和穀澄吃飯也不是件壞事。

“你等一等,我交待一下……”

※※※

“為什幺不喝酒?啤酒沒勁。”他們靠在酒吧上。

“不喝了!自從再見雅悠,我沒有喝過酒,喝也隻喝香擯和雞尾酒。”力祺拉開領帶,解開領口扣:“酒令我家散人離,還害我不夠?”

“你不是已經忘記雅悠?幾個月以前,你準備在那班女孩當中,選一個女朋友的。”

“對!我認為,我可以忘記穀菱,一定能忘記雅悠,我也曾忘了她;但當我再見她的時候,又禁不住了。她不單隻是仍然那幺可愛,而且比以前又優勝許多,那些庸脂俗粉,哪一個比得上她?”

“這個我也有同感。以前的雅悠,的確青春貌美,但蹦蹦跳,孩子一樣,根本不成氣候。你記得我怎說過?她是美,但出不了大場麵,幼稚呀!今天碰見她,隻不過說了幾句,發覺她不單隻更好看,更成熟,而且高貴大方,風姿綽約,穀菱也難與她比。”

“外表高雅還不隻,她以前對生意沒興趣,我們說生意她便拚命吃零食,她除了吃、喝、玩、樂,便什幺都沒興趣,什幺都不懂,你曾說她不能成為賢內助。如今,她是一位出色的女強人,不知道有多本事,有知識,有見地……有她在身邊,就等於在自己臉上貼金。”力祺一提起雅悠的優點,便眉飛色舞:“她不單隻打理一間百貨公司,她自己還會設計時裝出售,又會設計珠寶:風格獨特,肯創新;複古飾物也很有氣派,真是多才多藝。”

“我今天一見她,便覺得她判若兩人,以前一條吊帶裙,平底鞋;現在穿著、打扮,多有品味!歐洲貴族似的。女人,不能小看,哎,佩服,佩服!”

“她每天穿的衣服都是她自己設計,所以每天都給我一份意外的驚喜。”

“那你就想個辦法把她追回來吧。”

“有什幺辦法?你教我。她不再是幼稚、無知、單純的小女孩。她有思想有見地。何況,她身邊還跟著個要命的齊家卓。嘿!我早就知道是勁敵。”

“這個我有辦法,”穀澄拍一下胸口:“約齊家卓出來,警告他,雅悠仍然是你的妻子,叫他不要強奪人妻,拆散你們的家庭,來個軟硬兼施,叫他知難而退。”

“恐嚇齊家卓?”林力祺搖著頭:“他告訴雅悠,雅悠馬上請我到律師樓簽離婚書。我可不想離婚。”

“雅悠已經移情別戀,愛上了姓齊的小子?”

“她愛不愛他我不知道,但叫齊家卓退出,就是管雅悠的私事,她會不高興,我不敢。”

“力祺,你變了。”

“變?我也沒有閑情分析自己。”

也難怪你,我見過不少世麵、不少人,雅悠真算是十全十美,這樣的太太怎能讓她離去,一定要她重投懷抱,那不單隻是體麵問題,更是幸福問題,你應該極力去爭取她。”

“怎樣去爭取?”

“天賜良機,你們合作搞廣告,經常可以在一起,你花點心思一定可以重拾舊歡。”

“舊歡如夢。你可知道我們有約法三章:她不準我舊事重提、不得做私人約會、不準接送她。剛才她走,也是自己走,若不是早答應她,她走我還不趕著去送?穀大哥,我根本沒有希望。”

“不用擔心,雖然有三不準,但是你總可以關懷她,人與人之間的關懷也不行?把握時機,采取行動,苦肉計也好,三十六計全出也好,總之一分一秒也要爭取。本來我想助你一臂之力,就怕越弄越糟。”穀澄也歎氣:“她對我顯然也沒有好感,今天見麵,她竟然叫我穀公子。”

“她何嚐不是叫我林公子?真痛心,我好煩。”

“我人壞,你們分手我也有責,她恨我是應該的。力祺,穀菱如何?叫穀菱幫你,雅悠可能肯聽穀菱的話。”

力祺搖搖頭。

“你怕雅悠還怪你愛穀菱?穀菱可以告訴她,那是你以前的錯意,你們根本沒有相愛過。”

“暫時還是不要驚動穀菱,我想得回雅悠,爭取她是為了不想便宜齊家卓?我是不是真心真意愛雅悠,還是隻被她全美的內涵和外表所吸引?先讓我弄清楚吧。”

“不管怎樣,你不要放棄,仍然要努力。”

“我會。”

※※※

力祺陪雅悠進試片室去看廣告的幾個“毛貝”。

有固定的幻燈式廣告、有電視和電影院播放的影片。

力祺在餐車上拿了杯鮮橙汁給雅悠。

雅悠全神貫注,最後,以前廣告公司拍的和新廣告一起放映,雅悠又是搖頭又是笑。

“怎樣?”力祺很緊張的問。

“最怕貨比貨。一比,以前的廣告便變了一無是處。”

“雅悠,你喜歡我們合作的廣告?”

“喜歡,”她的笑靨如春日花,酒渦曉得逗人:“很滿意,剪接後應該更好。”

“太好了!我們總算沒有白費心機。”力祺情不自禁的用手握著雅悠的手臂。

雅悠的笑容倏地消失,她冷眼看看力祺,又看看力祺的手,力祺心一寒,忙把手縮開。

“對不起。”他顫聲道歉。

“這些日子,各位辛苦了。今晚,我請全部工作人員晚飯。”雅悠見他放手便沒事一樣,起來把杯子放回餐車上:“你和趙經理也請賞麵。”

“應該由我請客。慰勞員工。”力祺連忙跟隨其後。

“你是這兒的大老板,優待員工,來日方長。但是,今天是我和大家合作成功的好日子,應該由我來做東道,表示我小小心意。不要和我爭了,就讓我一次吧。”

她這樣說力祺隻好遵從。其實,他是想找機會多見雅悠一次。

合作期間雖然力祺不敢違反約法三章,沒有任何私情增長,但差不多可以天天見到雅悠,隻要和雅悠在一起,力祺便心情興奮。

雅悠性情溫柔、和藹可親,又能尊重別人,和她相處,實在是非常愉快、開心的事。就連廣告部的人,也十分喜歡為雅悠效勞。

工作進行中,偶有暇疵,雅悠為怕麻煩大家,堅持通過,大家還是要為她從頭再起,不怕辛勞。趙經理認為他加入廣告界以來,雅悠是最好的客戶。更何況力祺?

可惜,大功告成後,大家便沒有機會再在一起!

“廣告播出後不理想,隨時通知我們替你再拍。”力祺一再表示自己的誠意。

“我很有信心,效果一定美滿。”

“你說過會添置新儀器,到時要加點廣告,增強宣傳。”力祺在爭取每一個可能或未可能的機會。

“今年恐怕沒有足夠的費用,明年吧!我想,明年可以了。”

唉!這樣說,想再在一起,還要等一年,那三百六十五天怎樣過?

況且,一年後,分居期已經步入第三年,他誓死不肯,五年分居期滿,除非他永遠離開這裏,否則,又快要麵臨離婚的悲局。除非他在這兩年中能獲取芳心。

連相處的時間都沒有,別的更不用奢望了。替雅悠拍完廣告,力祺又回到總公司去,又照舊處理平日的事務。人是以前的人;但心,已經變了!

他白天想雅悠,做夢想雅悠,人坐在辦公室內,眼光光,腦海裏盡是雅悠的影子,走馬燈似的,轉來轉去。他們合作時,雅悠的一顰一笑,舉止動態,全在他腦海中出現。

他無心工作,無心賺錢,天天發白日夢,魂不守舍。

他當初為了雅悠貌似穀菱,為了填補“損失”,他也曾放下工作。不過,那一次,他是有計劃、有預謀,分配多少時間出來把“仿製品”弄到手。放下工作和無心工作,完全是兩回事。再講,上次由他自己控製,這一次是不受控製,想、想、想,發神經了吧,也未必能把雅悠想回來。雅悠根本就不會與他再續前緣。

有時候,他真想一槍斃了自己。過去,雅悠乖乖的在家裏等他,他下了班,還要陪同一班豬朋狗友去喝酒、聊天、吃飯、玩樂。就是和穀澄吧!也要在外麵流連到半夜三更才肯回家。

把個十全十美的妻子冷落,寧願在損友家中作客。

如今,當然不可能把雅悠擁進懷裏,甚至不敢叫她一聲太太。隻要能看見她,見她笑笑,冷臉冷眼也好。可惜,他就沒有這個福氣。

穀菱曾罵過他:身在福中不知福,當時他很反感,今天想想覺得穀菱罵得很對。雅悠本來已經是他的,齊家卓那小子他根本沒有看在眼內,他喜歡怎樣愛她都可以。但人在,不好好珍惜;把她氣跑了才發覺她多幺可愛。愈來愈覺得生命裏不能沒有她,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他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三十二歲,還是孤家寡人,真是很悲慘。穀澄也常來看他,說雅悠有多好多好,要設法把雅悠爭取回來,兩個人想過不少計策,就是行不通。

力祺已答應過不會跟蹤雅悠,沒借口去百貨公司找她,她也不會送上門來。朝思暮想,都快瘋了:隻想見雅悠一麵,也沒有辦法。

辦公桌的紙上,寫滿了雅悠的名字,他托著頭,定了眼,突然開了對講機,把樂妃叫進來:“我要請客,給我找一個最好的借口。”他向樂妃揮了揮手。

不一會,樂妃送來一張單。

“二十九項,你為什幺沒把我輕了兩磅體重也寫上去?”

“總經理又不用減肥,沒什幺好慶祝的。”樂妃心裏嘀咕,那兩磅肉還不是為前任老婆痛失掉?開追悼會還差不多。

“不行,這不行,太離譜,這也是不行呀,唉……”

“波士,有錢人請客,是不用找借口的。”樂妃說:“波士開心,請大家吃一頓,誰敢不來?”

“她就不會來。”力祺喃喃:“沒有充份理由她也不會來,呀!這個好……我怎幺忘了下個月是林氏機構創辦周年紀念?那幺好的日子都記不住,腦袋越來越不中用。”

樂妃見他這幺高興,反而詫異,她把周年紀念列到最後一項,以為力祺一定不會選中:“波士,那不是借口,公司每年紀念都會請員工、生意上來往的人客吃一頓飯。”

“吃飯多普通,況且,才隻合作過一次,人家也未必會來,派個代表出席怎幺辦?”力祺想的,樂妃又怎會明白:“今年我要盛大舉行,差不多還有十天,應該趕得及。”

“波士,今年大搞,沒什幺意義,也沒有名堂,因為,今年是四十九周年。明年就不同,明年是公司五十周年創辦金禧紀念,應該盛大慶祝,廣宴親朋。”

“明年金禧是明年的事。”力祺心想,如果明年他和雅悠複合,他請全世界,到時父親也會原諒他回來出席主持盛宴:“今年公司賺錢,我心情好,請客又不犯法。”

“但是,今年若太隆重,明年……”

“明年我心情更好,就把一間酒店包下來,由晨早吃喝到第二日天光。樂妃,到底你是波士還是我是?幹嗎老來掃我的興?”

“對不起!波士,你喜歡怎樣盛大慶祝?”樂妃心裏不忿,但到底也隻是個高級秘書。

“那就要安排一下。”力祺一想到可以見雅悠便開心:“找玩意兒,穀先生最內行,馬上替我請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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