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在這一瞬間,沉靜下來。

相濡以沫……

相伴終生……

這兩個詞語,一直在瑾沐耳邊回響著。

多麼美好而又甜蜜的詞語,可是在這一瞬間,卻像是砒霜毒藥一樣,麻痹了全身,瑾沐心中猝然一擊,好痛……

是的,還是會痛。

而這種痛比她想象中還要痛。

五百年的暗自喜歡,五百年的光明婚姻,瑾沐整整一千年的愛情,景翳是她所有的記憶。

她曾以為,隻要她肯掏出熱忱真摯的一顆心,雙手捧向景翳,他便會明白自己的心意。

她曾經以為,隻要她用自己的溫柔和熱情,就能融化那個像冰山一樣的男人。

她曾經以為,隻要隨著歲月的流逝,細水長流的溫情總能讓景翳有所回應。

……

可是,所有都是她以為。

五百年,整整五百年,她終是沒有將景翳的心焐熱。

還是沒有讓那個男人正眼看過自己。

還是沒有得到那個男人絲毫憐惜。

甚至那個男人得知自己已然要死之時,不但不曾來瞧一眼,反而是送來了一紙和離書。

瑾沐緩緩閉上眼睛,眼淚終是沒有忍住,順著眼角滑落,沒入發絲,而後冰冷。

瑾沐環抱著自己瑟瑟發抖,身體裏麵已經千瘡百孔,疼痛泛濫,而此刻心裏的難受卻比身體的難受,來得更加的猛烈。

“瑾沐?!”

端著粥走進來的清樾,剛進殿內便瞧見她如此模樣,連忙上前將人扶著躺好,掌間魔力翻湧,為她平息著疼痛。

“抱歉。”

清樾輕撚著衣袖,輕柔的替瑾沐拂去臉上殘餘的淚水。

他回來的時候,瞧見了從這兒走出的菡黛,清樾滿是歉疚的看著緊閉著眼,神情痛苦的瑾沐,心中的慚愧之情更是熊熊燃起。

他自責他自作主張將瑾沐的情況告訴景翳。

他以為景翳斷不會如此絕情,可卻不曾想到,那個男人不僅不曾有半分心疼,甚至如此迫不及待的要和離,讓瑾沐變得如此狼狽……

“是我對不住你,我不該自作主張告訴他,我以為景翳……”

“清樾。”

沒等清樾說完,瑾沐睜開滿是疲憊的雙眼,清冷的眸中夾雜著期許,卻更像是最後溺水之人抓著的最後一根稻草:“求你……”

“你說,什麼!”

清樾驚愕的看著一臉蒼白的女人。

“送我走……”

瑾沐的聲音陡然哽咽,澀紅的眼中更是夾雜著無限的懇求:“我要離開,我要走。”

她真的想離開了,去哪都行。

她如今已經一無所有,連最後一點自尊也被菡黛全都撕扯下來仍在腳上踐踏。

她現在隻想拖著疲憊破碎的身子,和一顆支離破碎的心,遠遠的離開。

遠離魔宮,遠離魔界,遠離這無盡頭的痛苦。

清樾不清楚為何,他與瑾沐並不是熟識,那日在魔宮大殿將暈過去的她送至藥魔殿,也是合情合理。

按著親疏遠近,他是魔族大巫,是景翳的朋友,他理應同景翳站在一邊。

他理應如景翳一般,認定瑾沐就是一個不擇手段,萬惡不赦的毒婦。

可此刻,眼前臉色蒼白,淚流滿麵,像是被人拋棄,可憐無比的小孩一般的瑾沐,讓他的心口猝不及防襲來一陣疼痛。

他不知該如何拒絕瑾沐的請求。

甚至他甚至泛起了一種必須要護著她的決心。

清樾看著瑾沐,而後輕輕點頭道:“好,我這便送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