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後山,月影朦朧, 連空氣都帶著特屬江南的寒意。
“兄台, 今夜的月色很好。”
蘇袖月語意溫柔, 她靜立聽風, 並不打算初見就盡殺手本分去取慕容朔性命...目前,還無法斷定,眼前的慕容朔與卿瑾所示風花雪月錄上的男子是否為同一人。
若真的是一個人,更不能輕易殺了他。
餘光輕瞥手腕上的紅色錦帶,蘇袖月眼尾的笑意更深, 她咧開嘴,天生的虎牙在月光下灼灼其華...是不是一個人,錦帶上的光亮會說明一切。
而她現在要做的, 就是讓眼前的少年喜歡她, 哪怕一丁點,也足夠判斷是不是風花雪月錄上的人...
周圍很靜, 依稀可見淺淺流螢,蘇袖月定定望著看不清思緒的少年,重複道:“兄台, 今夜的月色很好。”
風很靜, 她的聲音格外清亮。
少年的眸光閃過一刹那的複雜,很快, 又變回幹淨純粹的模樣,“今夜的月色很好”是多麼曖昧的一句話,慕容朔不會不明白。
他唇角漾起一抹笑意, 不深不淺,“兄台,天色已晚,今日錯了時辰,不若先隨我去書室...暫作休息。”
“好。”蘇袖月挑了挑眉。
慕容朔順手接過她的行囊,蘇袖月沒有拒絕,一路奔波,她的身體確實疲累了。
離開後山,星星點點的流螢也漸漸消散,蘇袖月不遠不近跟在慕容朔身後,少年的背影十分清俊,卻不單薄,一舉一動自有挺拔堅韌的氣韻在其中。
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反差,讓人心生好感,就好像明明蒼白孱弱的麵容,拚命想透著生命力般。
那種倔,很吸引人。
不可否認,蘇袖月骨子裏也是這種人,她稍稍放下戒心,靜靜吹拂著晚風。
到麓山書院的書室後,細徑變得開闊起來,前方嚴謹的屋舍在皎潔月光下透著莊嚴肅穆的氣息,木質古樸得仿佛能聞到檀香味。
“進來吧。”慕容朔輕輕推開了書室的雕花門,室內一片昏暗,少年側眸的輪廓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兄台...”蘇袖月有半秒的遲疑。
“若不見外,喚我慕容,阿朔皆可。”少年放慢了步伐,抬袖點燃燈芯,身後久久沒有回應,他低首一笑,解釋:“書院裏的人,都是這般喊我的。”
“慕容兄,我便不進去了吧。”蘇袖月從善如流,她凝著微醺燈光下少年皎皎的笑意,接著道:“遲到本就是我不該,我還是出山門,等明日再來和師者們請罪吧。”
蘇袖月此刻覺得,她寧願與書院裏守夜的巡邏人打交道,也要離這言笑晏晏的少年遠一些。
在月色的掩映下,慕容朔太美好了,美好得不真實,美好得讓人心底發怵。
她略一拱手,不打算久留,轉身之際,挑撚燈芯的少年卻是笑了,他的側臉仍舊清雅如仙,唇角勾起的弧度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邪意。
“想走?”他幾不可聞的輕喃,拂袖一掃,墨色的校服輕易帶倒油燈,火勢頃刻就蔓延起來。
“臥槽,你大爺。”蘇袖月低咒一聲,時值深夜,清風徐徐,木質的書舍很容易連片燒起來,現在隻有她和慕容朔兩個人在這裏,守夜的巡邏人過來查探時,她百口也莫辨。
畢竟...一個是書院裏的正式學子,一個是遲到的、翻牆而進的外來新客。
她無奈,卻也隻能轉回腳步,利落踏入室內,也不管慕容朔“天真無邪”的笑意,隨手脫了外衫用來滅火,以防貴重書籍被牽連。
“喂,你叫什麼?”身畔的少年挪開地方任她搶救,他雙手環抱胸前,袖手旁觀,頗有閑情雅致地問道。
一番折騰,火勢已得控。
蘇袖月心裏怒意卻不減,冷冷搭腔道:“嗬,那你叫什麼?”
小惡魔嗎?
“兄台,在下慕容朔。”少年絲毫不在意她的態度,一步一步走近,盈盈拱手,柔和的麵容上笑意幹淨,“姑蘇慕容,月言朔。”
朔者,月一日始蘇也。
即農曆每月初一。
“元月初一,我的生辰。”少年清清淺淺解釋著,他的嗓音清冽如碎玉,蘇袖月怔了怔,似被蠱惑般失神,先前竟沒發現,眼前的少年與雲笙音色一般。
隻是語氣太不相同,一個是少年老成的壓抑,一個像是不諳世事的單純,可眼都不眨做出縱火這種事的慕容朔,會是真正的單純嗎?
蘇袖月心中已有了答案,她略一愣神,驚覺發頂被一隻手輕輕拂過,掠過發尾,又悄無聲息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