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曉是他,一次兩次眼神暗示,默契地達到了目的。
隻怕師兄此行,是有任務而來吧,蘇袖月想,多多少少與她殺慕容朔毫無進展有關。
葉菱裳那個女人,作為千絕宮的宮主,一向是利字當頭。恐怕在她眼裏,自己已是可舍棄的棋子。
思及此,蘇袖月不由攥緊了瓷瓶,既可被舍棄,也可另投明主,慕容朔也好,那個似乎和他有些關聯,被千絕宮驅逐的辭言公子也好,他們的勢力,應當足以與葉菱裳相抗,她不妨先尋求庇護,等自己發展勢力後,再擺脫控製。
而如今泠二失聯,要麼已死,要麼拿捏在了她要刺殺的謝辭言手中,如果是後者,她不回千絕宮,隻怕是謝辭言手裏有千絕宮殺手每月需要的解藥。
當年,她們不過六七八歲時,一入千絕宮,所有孩子都服了劇毒,隻能依靠每月發放的解藥生存下去,這種手段,一來能徹底控製她們,二來,若想讓她們死,也再容易不過。
蘇袖月無聲笑了笑,從頭到尾,她都是隨時可以被舍棄的,她的命,隻能靠自己來掙。
落落離開後,兩間課間,雲棠抽空過來瞄了一眼,進門便說:“新來的,聽說你替阿朔擋了一劍,這過命的交情實在是...”
讓人動容!
他一張娃娃臉上笑容明亮,幹淨得哪怕如蘇袖月,也看不出其他東西,隻聽雲棠說:“新來的,你很不錯,我以後罩著你了。”少年輕輕拍了拍蘇袖月的肩,似想到什麼,又道:“你似乎比我大些,就隨莫十一他們喚我阿棠好了,我也叫你一聲蘇哥哥。”
“蘇哥哥?”蘇袖月猝不及防地尷尬,她輕咳一聲,“倒不如叫新來的呢。”
“什麼來新來不新來的!”雲棠一下就急了,“我隻是說順口了,沒有嘲笑你是新來的意思,蘇哥哥,我以後會慢慢改回來的。”
“好、好吧。”蘇袖月咽了咽口水,實在不明白他對哥哥這兩個字的執念,想問一問,少年卻自己先說了。
雲棠眉飛色舞道:“蘇哥哥,我阿爹常說,能說出口的話,都是不在意的,他說人一生有太多身不由己,那些藏在心裏不說的,才是最真實的。”
“所以,我隨口叫你新來的,也從未放在心裏,我是真的,當你是個很特別的朋友。”
蘇袖月:“特別?”
“是啊,就像親人。”少年有些落寞道:“你可能不相信,但我這裏...”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裏告訴我,我們也許本該很親密。”
蘇袖月不由怔了怔,被雲棠一提醒,她才驀然驚覺,自己對這小子毫無防備,身體的本能反應都似悄無聲息消失了。
沒來由的,她也許不一定相信她,但這個身體,肯定相信雲棠,就像莫名的感應。
蘇袖月不禁問:“那你叫我...哥哥,也是因為這樣嗎?”
“嗯。”雲棠認真地點點頭,“也不瞞著你,我確實有過一個姐姐。”
“過?”蘇袖月眉梢一挑。
“在我還未記事前,”雲棠如實道來,把他前不久偷偷回家,纏著母親問來的話告訴蘇袖月:“我以前也不知曉,姐姐的存在就像一個禁忌,家裏無人提起,後來我追根刨底,阿娘才親口承認。”
“也許是和家族的秘辛有關呢?”蘇袖月輕笑。
“也許吧。”雲棠也相視一笑:“但阿爹說了,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蘇袖月輕輕點頭:“你阿爹...應該是個很厲害的人吧?朗朗君子?還是瀟瀟俠士?”
少年聽言,笑容無聲放大,驕傲道:“我阿爹,是這世上最好的阿爹,雖然有時他說話我聽不懂,不過阿爹也說了,聽不懂,反而是一種幸福。”
“是啊。”蘇袖月被感染,“阿棠,能教出你這樣的孩子,一定是個優秀的父親。”
“嘿...”少年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扭扭捏捏提議道:“要不,中秋放假三日時...”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你跟我回家看看?”
似怕蘇袖月不同意,雲棠又補充道:“我阿爹也喜歡下棋,他一定會喜歡你的,還有,我阿娘也是,她是這世上最溫柔的女子,也一定會喜歡你的。”
蘇袖月不由輕輕笑了,心裏好像有些柔軟被不經意觸碰,原來她...也是羨慕這樣的溫情的。
點點頭,她眸光清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