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 蘇袖月昏昏沉沉做了個夢,夢裏有火光, 有劍影, 有兩個小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身量相差無己, 女孩和男孩的衣服似乎被人對換了。
緊接著, 是一抹月白長袍的清影閃現,似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帶著換上男裝的女孩離開了, 身後一路追兵, 而那個男孩子, 似乎也去了別的地方,在夢裏, 男孩的手上有一串檀木佛珠。
後來...後來,
蘇袖月猛地從夢中驚醒, 她會是那個小女孩嗎?確切的說, 這是原主被埋藏的兒時記憶嗎?
那...月白色長袍的少年呢?會是誰, 原主又怎麼輾轉到了千絕宮裏, 她不是被拐賣的嗎?
難道...是那少年,因為他是千絕宮裏的人?
蘇袖月不禁揉了揉太陽穴,腦海裏的片段淩亂,像是刻意被人抹去一樣...這一切,到底是為了掩蓋怎樣的真相?
她舔了舔幹燥的唇, 下床倒了杯茶,望著窗外的暮色,靜默片刻後,取了披風推門而出。
這個點,慕容朔和雲棠他們還未下課,隔壁祈願寺傳來悠悠淺淺的鍾聲,循著這鍾聲,蘇袖月不知不覺走到了後山。
突然間,一顆小小的菩提子從身後打來,落在肩上,她錯愕地回頭,正好望見高聳圍牆上,坐起來的青衫少年。
“說了叫你小心點。”雲笙取下嘴角叼著的青草,漫不經心地指向蘇袖月的肩胛,輕挑道:“女兒家的,要知愛惜自己。”
“那道士家家的,話能不能少一點。”蘇袖月並不領情,被雲笙得知女兒身後,她不得不時時提防他。
“我說...”少年起身理了理煙青色的道袍,又慵懶坐下,兩條大長腿無處安放,在牆頭晃啊晃,“蘇袖月,你不是這個地方的人吧。”
“是啊,”她的眸光如水,“我原本就是塞北而來,眾所周知。”
雲笙正色起來:“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足足兩次,第一次是初見,然後是前日蹴鞠,他都觸碰到了蘇袖月,卻什麼也看不到。
“你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他直言,似又想到什麼,少年起誓道:“以祈願寺首席弟子之名為證,我所言,決無半句不實。”
蘇袖月鄙夷一笑,抬頭望向他:“沒有過去又怎樣,我還沒有未來呢。”雖說...祈願寺首席弟子能窺過去之名已享譽大楚,蘇袖月到底還是不信的,不過就是個小神棍而已。
若多說一點,就是長得異於常人漂亮的小神棍。
她不禁掩唇輕笑,雲笙見此,臉麵有些掛不住,他一向受人推崇,哪有人像蘇袖月這樣過,少年的耳根微微泛紅,竟孩子氣道:“你笑什麼?不信就不信,笑什麼?”
“較真了?你怎麼知道我笑你。”蘇袖月也隨得他懟回去,陰鬱的心情不知不覺紓解,竟沒想到,這少年老成的小道士,除去人前偽裝的假正經之外,還有這麼可愛的一麵。
真是可愛極了。
她不禁逗弄:“小道士,你這麼厲害,會解夢嗎?”
“小意思。”雲笙揚了揚眉尾,眼帶桃花,“什麼夢,都會解。”
“真的?”蘇袖月低首一笑,走近牆邊,“那拉我上去。”
“不拉。”少年義正言辭地搖頭,“師傅說,男女授受不親。”
“切...”蘇袖月轉了轉黑白分明的眸,“前不久,有個小道士還攬過我的腰呢。”
“那不一樣。”雲笙忙道:“蹴鞠時你有難,我身為佛門弟子,自然、自然不會視而不見。”
“是嗎?”蘇袖月無奈地挑挑眉,蒼白的麵容也生動起來,“可我聽雲棠說,你一向...不怎麼樂於助人啊?”
“雲棠?!”被揭穿,雲笙皮薄的臉頰也染上了緋紅,“蘇袖月,別聽那小子瞎說。”
“可你的臉紅了哎。”
“有嗎?”少年窘迫地別開眸光,“沒看見夕陽嗎?你臉上也有。”
蘇袖月實在覺得好笑,“夕陽沒看見,倒是看到一隻嘴硬的鴨子。”
“一句話,拉不拉,不拉我就回去了。”
“等一下!”雲笙見蘇袖月轉身,不情不願地伸了截寬大的袖子過去,“拉住。”
死傲嬌,蘇袖月搭上手,借力攀上了牆頭,晚風吹過,她不禁問:“小道士,你身上薰了什麼香?”
“一會告訴你,先說夢境吧。”
“很奇怪,”蘇袖月說:“一個小男孩,一個小女孩...”
雲笙的臉色微變,“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