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莫懷山離開工地時,已經夜幕低垂了。
他一麵走著,一麵低頭數著剛剛拿到的幾張鈔票,想著有了這些錢,繳完房租後還剩下一點,可以去賣場買些東西,省著點花的話,或許可以撐到下個月發薪水時,而且下個月有段考,學校隻上半天課,他就有更多的時間可以來工地工作了。
心中盤算好後,他把鈔票小心翼翼的塞進口袋裏,突然,路旁的一個身影吸引住他的目光,像是剛剛一直死纏著他的女孩--
走過去仔細一看,沒想到竟然真的是她,隻見她蹲坐在路旁,或許是因為漫長的等待,所以已經靠著旁邊的電線杆打起瞌睡來了,小腦袋瓜子就這樣一下朝左、一下朝右……
莫懷山看著她,原來還以為她會知難而退,看時間不早就會自行離開,沒想到她竟然那麼有毅力,今天他在工地工作了至少五個小時,她也就等了那麼久。
「咳……」他發出聲音,想要引起她的注意,但或許她真的太累了,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又更用力咳了一聲,這次她有了一點反應,不過也隻是頭點了一下,就又朝另一個方向偏過去,一點也沒有醒過來的跡象。莫懷山索性用腳輕踢她,向晴才被嚇醒。
「學、學長……」
向晴張開眼,發現莫懷山正在她的上方,連忙想要站起來,但蹲得太久,腳早就麻掉了,才起身便重心不穩,眼看就要跌下去--還好一個強而有力的臂膀適時托住她,她才沒有出糗。
「笨蛋,連站都站不好。」莫懷山冷嘲道,手卻沒有立刻放開。
兩人的距離也瞬間拉近,向晴彷佛感覺得到他呼吸時胸膛的起伏,也隱約聞到他身上的汗味。
「為什麼要去那裏工作?」她在這裏等他,就是為了要一個答案。
「少管閑事。」見她的腿應該恢複得差不多了,莫懷山放開她,徑自往前走。
向晴不死心的追上去,今天她非要得到一個答案不可。
「學長,難道上課比不上你去工地挑磚頭重要嗎?難道你認為犧牲自己的學業甚至是前途,就為了眼前的一點小利益是值得的?你應該不是這麼短視近利的人才對啊!」
莫懷山裝做沒有聽見她的話,也不想響應她,反而越走越快。
「你這樣逃避是不行的。」向晴小跑步,勉強跟在他身邊。「如果你真的覺得你的行為沒有錯,為什麼不敢麵對我,大聲說出你的理由?對,或許你會覺得我多管閑事,但是你自己心裏清楚,我說的都是實話,隻是你不敢去麵對而已。」
向晴的話一字一句都重重捶向他的心,讓他霎時間怒不可遏,他猛然轉身,將她推按在牆上。
「妳懂什麼?妳以為每個人都像妳一樣,不愁吃不愁穿,一切都有人幫妳打點得好好的,隻要懂得遵循那些大人訂出來的所謂規矩,就可以確保一輩子順遂、前途光明?妳知不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是隻有你們這種好命人,今天都不曉得能不能過下去了,誰還有那個心思想到未來?前途?哼!那種東西既不能變成鈔票,也不能換成麵包,要它何用?那隻是你們這種人偽善的一種借口而已。」
看見她錯愕的眼神,莫懷山知道自己的話說重了,她隻是好心想勸他,並不代表她就得無端承受他的怨氣和怒火。
好半晌,兩人都沒有開口,就這樣四目相接……
「不要再跟著我了,滾回妳的世界去吧!」裝做沒有看見她有些受傷的眼神,他索性把話說絕,隨即轉身離去。
向晴心裏一直想著他說過的話,她不該把她的世界建築在他身上,也不該認為她的價值觀就是他的價值觀。
他說得沒錯,世界上的人有很多種,她應該去試著了解他的世界,而不是硬要把他拉進她的。
見他漸漸走遠的身影,向晴這次沒有跟上去,或許她想錯他了……
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向晴一到中午,就提著便當往圖書館後麵的空地跑去,果然,一到那裏就看見莫懷山。
她走到離他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坐下,打開便當盒。
「唉……我早就跟媽媽說過我不愛吃雞腿了,偏偏還給我帶,怎麼辦?不吃很浪費,可是我又不喜歡吃。」拿著湯匙撥弄便當盒裏的飯菜。「而且飯還那麼多,我都已經說我要減肥了,這分明是在害我嘛!」她故意把話說得很大聲,讓附近的那個人出能聽到。
歎了幾口氣,還皺了一會兒眉頭,她像是想到什麼突然抬頭看他,然後拿起便當盒朝他走過去。
「學長,你在這裏真是太好了,幫我一個小忙好不好?」向晴自顧自在他麵前蹲下來,把便當盒遞上前。「幫我解決這隻雞腿。」
莫懷山不理她,把她當成空氣一樣,但向晴還是裝做不懂得他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揚起甜甜的笑容。
「學長,拜托拜托嘛,你一個堂堂男子漢,一隻雞腿應該難不倒你才對,還是你這個人本來就那麼小氣,連這麼點小忙都不願意幫?」
見他還是沒有反應,她索性把便當盒往他懷裏一放。「好啦,這個便當就交給你了,記得洗幹淨以後再還我喔。」不待他拒絕,向晴就一溜煙跑掉了。
可是下午上完體育課回來,向晴就發現便當盒出現在自己的抽屜裏,她打開一看,原本以為他接受自己好意的興奮之情立刻轉為失望,便當盒和她帶來時一模一樣,他連動都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