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僧人搖頭歎息,道:『欲得清淨心者,當斷五法。你逞口舌之利與人爭辯,已犯嗔口戒。待晚間,我給你講《清淨心經》,助你了斷嗔恚之念,端正沙門儀止。』雖是責備,但語意和婉,讓人不禁心生暖意。
惠琳忙回身,合掌施禮道:『多謝法師,小僧謹記教誨。』語氣恭敬,還帶著三分惶恐,眾人見了暗自納罕。
蕭瓊英碰了碰龐玄通的臂膀,悄聲道:『這惠琳僧額角都是皺紋,怕有四十多歲了罷。瞧那「法師」未及三旬。小和尚倒給大和尚講經,可不太尋常。』龐玄通雙眉越皺越緊,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朱雀素來喜歡和人爭辯,吃飽喝足勁頭正足,當下笑道:『不鬥嘴多沒意思。惠琳師父,方才你說我們深赴大漠,必然心存求索的執念。那麼你們幾位跑到沙漠裏來,又存了什麼念頭,又想求索什麼啊?』沒等答言,她先阻斷對方回旋的餘地,搶著道:『出家人不打誑語。你若撒謊啊,又要累得法師多念幾遍《清淨心經》了,嘻嘻。』惠琳臉色漲紅,嘴巴翕張,支吾道:『嗯……哦……』。
朱雀笑道:『大和尚念「哼哈」經麼?高深啊,我半句沒明白。』那法師輕拍惠琳後脊。片刻間,惠琳羞惱之色漸去,垂下眼簾誦道:『阿彌陀佛。』法師點點頭,轉而麵朝朱雀,微笑道:『好聰明的小姑娘,機鋒犀利,想來身具前世宿慧罷。』朱雀剛想要再辯,龐玄通霍然近前兩步,抱拳道:『請教法師尊號?』法師趕緊還禮,道:『不敢當,貧僧……』
忽然,惠琳像是想起了什麼,搶先答道:『法師姓陳,呃……是陳法師。』僧侶出家後均有法名,旁人相問卻報以俗家姓氏,分明是搪塞之辭。道宗眾人交換眼色,心裏都想『這幾個和尚,果然來路蹊蹺!』法師淡然一笑,緩緩道:『那位小姑娘所言極是,出家人不打誑語,更無須隱諱。貧僧俗姓陳,法名玄奘,此去西方天竺國求取佛經,幸而邂逅眾位檀越,實乃善緣。』蕭瓊英道:『哦,原來如此,現今朝廷嚴禁百姓出入邊境,你們三個和尚,帶著幾十峰駱駝大搖大擺的趕路,如何能夠通過關卡?』玄奘道:『女施主誤會了,這些駱駝貨物另有其主,貧僧三人……』眼看他直言敘述來曆,惠琳越發焦急了,輕聲道:『法師,切莫……』玄奘擺手止住惠琳,道:『實不相瞞,我等三人確是偷越邊境,涉險至此的。』他稍微停頓,好像在思索措辭,隨後繼續講述:『貧僧幼年皈依佛門,從名師究習諸部經典。所見前人翻譯的經書頗多遺漏,甚至自相矛盾。貧僧即在佛前立誓,願往天竺國求取真經,以度世間眾生超脫苦海。』行走沙漠的凶險艱苦,眾人深有體會。道宗諸老們自負本事了得,對那種艱險都還心存餘悸。然而這名年青僧侶竟想穿越大漠,豈非失心發瘋了麼?難道他已修成佛家神通,仗著高強法術硬闖死地?大家睜大眼睛仔細端詳,隻見玄奘體態單薄,麵容謙祥,怎麼看都不像身懷異術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