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高懸西天,
淒迷的孤魂四方遊蕩,
鮮血止不住他的幹渴,
獵取人骨他天倫泯喪,
無倫獸啊,獵骨魔!
何時才能找到軀殼?
安息你那痛苦的魂魄!
萬能的天神啊,
求您結束這懲罰,
指引惡靈,飛向無垠的穹蒼……
歌曲唱了半截,朱雀已瑟瑟發抖,捂著耳朵道:『不好,陰森森的像鬼哭,道整師父你別譯啦!』蕭瓊英與龐玄通交換眼色,各自暗想『看來那凶手久居西域,恐怕為害了千百年,連牧歌都早有傳唱。』赫連乙支的歌聲漸漸低沉,最終寥寥止息。篝火『劈啪』作響,大家趁著熱乎氣,圍著火堆紛紛臥地歇息。唯有紫元宗還盤膝危坐,仰麵衝著星空發愣。他那孤單的背影兀然挺直,星空下尤為醒目。朱雀心神難寧,爬過去挨近他身邊,悄聲道:『大哥,你睡不著麼?』紫元宗恍若不聞,望著天邊半天沒眨眼。朱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黑漆漆的渺無星月,猶如無底深淵,不禁疑惑道:『你在望什麼啊?那裏沒有星星呢!』其實紫元宗確有所見:他看到南天外閃耀著一顆紅星,狀如果核,搖搖欲墜。幾月以前在黃河邊上,他也曾見過這顆紅星,當時並未留意,而此刻那紅星似乎變得更大了。天象異變必具深意,《炁化真訣》中略有記載,但相關解釋都是含糊其辭。紫元宗全神貫注,全身心沉浸在深思索解之中。
朱雀不耐煩了,搖晃他的胳膊,道:『大哥,為何不理我?』紫元宗轉過頭來,伸手指點那顆紅星讓她看。朱雀眯眼踅摸半天,茫然道:『那兒什麼都沒有啊,你跟我打啞謎啊?』紫元宗微感吃驚,暗想『奇怪,那顆紅星又亮又大,怎麼她看不見?莫非是我的幻覺?』朱雀揉了揉眼皮,搖頭道:『不跟你瞎鬧了,大哥,我問你件事情……』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她低垂著頭,輕輕拉住紫元宗的手,幾縷青絲垂落額前,遮住了明亮的眼眸,朦朧中人靜影止,唯見長長的睫毛撩動月色。
往日活潑天真的娃娃臉,忽而顯現幽美神態,宛若畫境裏的青色蓓蕾,純潔的叫人不忍觸摸。紫元宗深為詫異,撥開朱雀額上發絲,關切的凝視著她,用眼神相問『怎麼了?』朱雀低垂眼簾,輕聲道:『元宗大哥,還記得麼?早先咱們說好的,我當你的管家,你不會耍賴……不會扔下我吧?』幽婉的語意,被她以孩子氣十足的口吻道出,隱含著難以言傳的苦衷。紫元宗暗自長歎,竭力露出微笑,握緊朱雀的小手,讓暖意從掌心傳到她的心裏。
朱雀抬起臉,與他對視片刻,一點笑影從眉間綻開,霎時粲然若花,耍嬌道:『哼,答應了的事休想賴賬,總之纏定你啦!管他什麼無倫獸,獵骨魔,大哥始終是大哥,朱雀始終是管家,還有小草……咱們三個,誰也不分開……唔……無憂公主,她好美啊……』她本已困極,心神鬆暢之際,濃濃的倦意便湧來,嘴裏含糊呢喃,抱著紫元宗的大腿當枕頭,很快睡著了。
紫元宗一動不動,直瞪著前方發愣。他怕驚醒朱雀,更為她最後幾句話所震撼,那到底是心裏話?還是無意之辭?是猜疑?還是信賴?眼前迷霧尚未消散,無憂的名字,又給他平添了無盡的思念。
黎明時分,大漠晨曦清冷。朱雀打著寒戰醒來,睜眼就見紫元宗仍舊坐著,姿勢絲毫未變。她又好氣又好笑,暗想『整宿沒動彈,敢情是木頭啊!』咬牙忍住腿上的傷痛,想找條找條氈毯給他禦寒。剛翻過身,忽聽一陣『丁當』亂響,像是駝鈴撞擊發出的聲音。
朱雀舉目四顧,隻見十餘峰駱駝正向遠處急奔,赫連魯騎在駝峰間揮鞭呼喝,他的父親兄弟相隨左右,也在驅策坐騎快跑。父子三人懼怕『惡魔』,早就打定主意逃走。趁著天光乍現,連貨物都丟棄了,隻求盡快遠離這塊險地。
段寂霍地跳起,欲待發足追趕。蕭瓊英拉住他的手腕,搖頭道:『罷了,放他們去吧,我們在此等候那凶手!』龐玄通,楚鶴齡等人無動於衷,依然閉著眼橫臥著。玄奘法師整理袈裟,準備繼續給死者念經,旁邊惠琳略帶急色,小聲道:『領頭駱駝跑了,我們如何識路?法師……』不遠處,道整正忙著收拾紙筆,馬上要給死者畫像留影。段寂看大家都若無其事,隻好作罷,翹首眺望赫連父子,駝群已在半裏開外。
就在此時,突然悲嘶震耳,位於前列的幾峰駱駝肢體碎散,猛然間四分五裂,鮮紅的血漿直衝上天。赫連父子愣了愣,忽而恍然覺醒,扯轉韁繩調頭便跑。其餘駱駝緊隨其後,駝群兩側煙塵飆揚,形成五丈高沙牆,灰蒙蒙的沙霧裏響起淒厲的長嘯。驚逃的駱駝相繼被沙霧吞噬,斷肢,駝峰,血肉模糊的東西,雨點般從半空紛墜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