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是周末, 喬月曦沒有定鬧鍾,又因昨夜折騰得太晚, 所以一覺睡到了自然醒。
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 見陽光已經透過窗戶照了滿室,且身邊的位置空空蕩蕩, 段雪燁不見了。
然後外麵就傳來了鑰匙開鎖的聲音。
她一個鯉魚打挺迅速起床, 疑惑地走到客廳察看,見段雪燁正買了早餐進門, 四目相對,兩人都愣了一下。
段雪燁彎起眉眼微笑道:“醒了?睡得好嗎?”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昨晚鬧到五點半多才睡, 結果睡沒多久又早早起床了, 你不困?”
“不困。”他坦然搖頭, 朝她舉起手中的早餐袋子,像哄小孩一樣柔聲回答,“附近這條街的一家早點鋪似乎口碑不錯, 我就想著去買來給你嚐嚐。”
果然,袋子裏的豆漿油條和餛飩都還冒著熱氣, 聞起來香噴噴的。
這樣隻屬於彼此的溫暖時刻,究竟是有多久不曾擁有了?
喬月曦歎了口氣,語氣一時間也軟了不少:“行, 謝謝你。”
“喜歡就好。”
兩人相對而坐,安靜沉默地吃完了早餐,餐後喬月曦麻利收拾好了桌麵,她走到段雪燁麵前, 朝他伸出手。
“給我看看。”
“嗯?”
“給我看看你的傷。”她一字一句重複著,“謹遵醫囑,早晚要各換一次藥。”
段雪燁看著她,眼底笑意更深:“你要幫我換藥?”
“不然呢?你自己笨手笨腳的,能搞定嗎?”她俏生生橫他一眼,複又著重補充了一句,“別誤會,我隻是為了還你個人情,你也說了,我從不欠人情。”
他點點頭,語調溫柔寵溺:“嗯,我知道。”
其實他真不能算是個脾氣很好的人,但在她麵前,尤其是正常人格下的他,從來都奇跡般的毫無脾氣。
不知為何,他隻想把她捧在掌心裏,藏在心尖上,好好寵著。
“喬喬。”他喚了她一聲,便沒了下文。
喬月曦正聚精會神整理著醫生開的那一堆內服外用的消炎藥,聞言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幹嘛?有事?”
“沒事。”他說,“辛苦你了。”
“你要真覺得我辛苦,以後就少給我添點麻煩——還有,不要去我家裏擺出一副殺人的架勢,容易嚇著我哥。”
“請替我向你哥轉達歉意。”
喬月曦輕哼一聲:“不必了,我哥這人寬宏大量,不會跟你一般計較。”
話雖這樣講,但她心裏是很清楚的,昨夜段雪燁之所以會突然情緒失控,是源於給她打的那通電話,他怕吳德會傷害她。
不過事實也的確如此,如果不是他及時趕到,恐怕她和韓忱都夠嗆能製服吳德。
想到這裏,她看著他手上那道長而猙獰的刀疤,頗覺過意不去,禁不住放輕了上藥的力道。
“疼就告訴我。”
段雪燁笑了:“不疼,弄你的。”
“以後可能會留疤。”
“男孩子留點疤無所謂的,更何況……”
她疑惑反問:“何況什麼?”
段雪燁認真地告訴她:“留了這道疤,至少能讓你永遠記住我。”
“……那是很重要的事情嗎?”
“對你或許不重要,但對我很重要。”
而後兩人相對無言,直到段雪燁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他瞥了一眼屏幕,神情冷淡地掛掉了。
喬月曦似有所悟:“是你爸打來的?”
“嗯。”
“為什麼不接?”
段雪燁平靜垂眸:“接了我說什麼?我和他無法溝通,不如不講。”
“但他已經知道你昨晚去了我家,他找我麻煩我倒是不怕,可他要是找我哥麻煩,對我來說將是滅頂之災。”
估計在段正軒心中,她就是段雪燁前進路上的絆腳石,屬於應該被暗中除掉的那一類——當然,他上輩子也確實付諸行動了。
她這輩子早就不忌憚段正軒了,什麼都豁得出去,但問題是韓忱不行,她想好好保護韓忱,不願意讓哥哥再度被卷進這場報複的漩渦中來。
昨晚的事,已經算是一場錯誤的意外了,是她的疏忽,她該對此負責任。
“段雪燁,我希望你能明白,你是段正軒親兒子,他不會對你怎麼樣,可我和我哥不同,我們在段正軒眼裏一文不值,而你有時候的所作所為,可能會給我們招來禍端。”
段雪燁沉吟了很久,他低聲問:“喬喬,你認為我現在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是麼?”
她用新的紗布,將他傷口一圈一圈包紮起來,同時歎息著回答:“或許吧,你不必太糾結於此,等你將來有能力保護我的時候,說不定我就不在了呢。”
他神色一凜,登時用力反握住了她的手:“別再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了。”
“……你別胡鬧啊,待會兒傷口又裂開了,你還想不想痊愈了?”
段雪燁能感受到她一瞬間沒來得及掩飾的急切和擔憂,這樣的認知令他稍稍安心了些,於是秀長的眼眸裏又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