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吧。”喬月曦垂眸,含糊不清地回答,“大概算是噩夢。”
“介意對我講一講麼?”
她看著他,唇角微抿:“是關於你的。”
“……關於我?”
“嗯。”
“那你就更應該講給我聽了。”
喬月曦歎息一聲:“但我醒來就忘記了,記不得了。”
她選擇了對他隱瞞,畢竟前世今生這種事,任憑誰聽了都難免覺得荒唐離奇,沒必要給他徒增困擾。
段雪燁目光下移,發現她沒穿拖鞋,是光著腳來給自己開門的,他隨手放下咖啡杯,二話不說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大步流星朝床邊走去。
喬月曦登時尷尬:“喂,我好像沒邀請你進屋吧?”
“我又沒準備留宿,你緊張什麼?”
“……”
“更何況……”段雪燁的語調不緊不慢,偏又理所當然,“咱倆也不是第一天共處一室了,你到現在還沒習慣?”
這混蛋外表斯文高貴,其實骨子裏比誰都無賴。
喬月曦擺出一副懶得搭理他的模樣,盤著腿坐在床上,將視線投向窗外:“我沒什麼事兒,就是剛剛把台燈燈罩摔碎了,對不起啊。”
“沒關係,明早我叫人來收拾,你睡你的。”
“……你在這我還能睡得著嗎?”
段雪燁很有耐心地回答:“我怕你又做噩夢,也怕你黑燈瞎火的,不小心踩著燈罩碎片。”
“我不會,我幹不出那種蠢事。”
“那我也不能冒險。”
話說到這份兒上,就證明他今夜不可能再回自己房間了,喬月曦縱然被他氣得牙癢癢,卻也無計可施。
然而……
不得不承認的是,他留在這裏,倒也讓她感覺安心。
不知為何,她在此刻想起了夢裏段雪燁那雙寂暗的、徹底失去光芒的眼睛,笑與淚仿佛都失去了意義。
她突然有些難過,她暗暗自責剛才的夢境為什麼會戛然而止,為什麼自己沒有來得及看到後麵發生的事情。
——我會給自己犯下的錯誤做個了結。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走。
她太了解段雪燁了,他既然能說出這樣的話,就意味著心裏早已做好了決定。
就憑他那麼偏執的個性,上輩子究竟做了些什麼呢?
總之她那時已經死了,不論他做了什麼,身邊都再沒有能攔得住他的人。
他曾說她是他的藥,是世間獨一無二的良藥。
可他的藥,終是隨風而散了。
“段雪燁。”
段雪燁柔聲應著:“在呢。”
“你也睡吧,我勻你半張床。”
其實喬月曦知道,沒有自己的日子,他也很少能真正睡一個好覺。記憶太沉重,一閉眼往事就如潮水般襲來,那樣的寂寞和恐懼,不是誰都能承受得住的。
這些年,他真的已經足夠堅強了。
所以,何必再去苛求他什麼呢?
她試探性地伸出手去,恰好觸碰到段雪燁的指尖,段雪燁毫不遲疑與她十指相扣,語聲含笑。
“好啊,多謝喬小姐肯收留我。”
他靠近前來,極其溫柔又虔誠地吻在她額頭。
長夜漫漫,有人陪伴就值得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