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何處是夢、何處是真實?
太哲學性的問題,隻會讓他更頭痛;他向來比較注意思考邏輯的問題,把科學奉為信仰一般,如今他卻身在他一輩子都不可能有的迷思之中。
他不懂……
移動著腳步,他失神地走著,競走進一間廂房,他甚至不知道裏頭有人,卻在最裏頭的床榻看見一名正在打盹的侍衛,和毫無血色躺在床榻上的蜀式芫時,不禁有點錯愕。
他沒事吧?
“太守!?”
打盹的侍衛突地清醒過來,連忙站直了身子。
“是誰要你在這裏守著的?”
他敢保證他這一輩子不曾用過如此柔和的聲音對一個底的人員說話過。
他向來是霸道、不可一世的。
真是愈來愈不像自己了,可是他卻不覺得這樣子有什麼不好。
“是夫人要小的在此看守,而這位貴客已無生命之憂,大夫說,隻待他清醒之後便可。”
侍衛連忙詳述著,就怕自己說得不夠清楚,下一刻便得直接赴閻王的邀約。
“你先下去吧。”
蜀弓堇輕拍著他的肩,要他到外頭守著。他的話令侍衛有點錯愕,可盡管驚愕不已,他仍是趕緊退下了。誰知道他這個主子什麼時候會變臉。
蜀弓堇斂眼眸著昏迷中的蜀式芫,心中千頭萬緒不知道要從哪裏理清。
“傻子!”
他輕斥了聲。
真是個傻瓜,難道他不知道在這個時代裏,一旦受重傷的話,是找不到良醫醫治的嗎?這兒可不是二十一世紀哩!
對了,他喪失記憶了。
可惡,來到這個夢中,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如果這是倥茗口中所說的夢,為什麼式芫會受傷?為什麼他的心會感到這麼痛?為了小喬、為了式芫身上的傷……
他從未想過要如此惡整式芫的,整他不過是種遊戲,他不曾要置他於死地。
好歹他也是他的弟弟,盡管毫無血緣可言,但終究是弟弟的,是不?他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受人欺負而毫不出手救援?
惡整他,不過是因為他一個人霸占了鈺鈴媽媽……
可惡,他一直不願讓人家知道的事情,為什麼要讓他在此時承認?
“式芫,你千萬不能有事,如果你發生了什麼意外,你要我怎麼跟鈺鈴媽媽解釋,你要我怎麼對得起她?”他咬著牙低喃著,手緊握成拳。“該死,我連我們到底能不能回到二十一世紀都不知道,說不定在二十一世紀的我們都已經死了,隻是魂魄回到了這裏……”
盡管在商場上叱皖風雲,在這恥他卻無用得比一個孩子還要不如。
他還要繼續執行他的計劃嗎?劉召死在他的手中,光是這一著便已經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如今他要用什麼方法來補救一切,甚至保住式芫的命?或者是由他來承擔一切,再把式芫托付給倥苕……
他們之間牽扯不上益州的利害關係,倘若把他托給倥茗的活,應是無礙。至於倥茗的話,他就用不著擔憂了,那小子比他還精!
唉,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好像做了一場夢之後就變得如此坦率。
仿佛有什麼東西慢慢地在改變,唯一不變的是他身上的病……
再歎了一口氣,徐緩地起身,替蜀式芫把被子拉好,定睛盯著他未曾仔細睇過的弟弟,不禁又想起了朵顏。
那個女人恁地深情,就仿若小喬對他一般,倘若兩組人馬對換,小喬定是……
他倏地往外走,抓著侍衛便問:
“益州牧三小姐在哪裏?”
“她在另一座園子的偏房裏,是夫人交代我們把她帶到那裏去的,夫人說他們兩個人分開較好。”侍衛連忙解釋著,便領著他往另一座園子走。
“那劉召怎麼處理?”他有點微訝小喬如此處理的方法。
“劉將軍?不知道耶……”侍衛搖頭晃腦的。
蜀弓堇突地眯起眼眸,瞬即明白是小喬刻意封鎖了消息以杜絕不必要的麻煩,以便他處理這件事。
她……真是貼心。
“你回去守著,我自個兒去。”蜀弓堇淡淡地吩咐著,隨即往園子裏去。
遣退守衛的下人,蜀弓堇打開沉重的門板,眸向光線細細篩落的房舍裏躲著一道幾乎潰散的淺影,在他開門的一刹那,倏地撲到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