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很順利。
他們被分在A組。指定命題是燙傷妝。莫曉惠輕鬆過關。
隨機命題是老人妝。同樣以顯著的優勢晉級,將對手遠遠甩在身後。
此時此刻,莫曉惠已成為攝影棚的焦點,本屆大賽最亮眼的黑馬。
黃博誌壓低棒球帽,盡量避開鏡頭,隻從帽簷下看著攝影機前的莫曉惠,看著模特在她神奇的巧手下改頭換麵——健全的青年變成重度燙傷患者,十八歲的女孩變成年過七旬的老嫗……想當初,他也當過她的模特,也曾讓她在臉上粘粘貼貼、塗塗抹抹的……那是怎樣的熟練和專注啊,四周的磁場變了,空氣也不再流動了,仿佛張開一道無形的屏障,讓時間靜止的結界。
阿古是個得力的助手,所以,幾乎沒有用到他的地方。
他能做什麼呢?或許除了這樣看著她,除了讓自己在佩服之餘不要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他什麼也做不了。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直到決賽前一分鍾。
“噢,我的肚子……”阿古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彎下腰去。
“啊?”
“飲料……”阿古指著桌上喝剩的罐裝綠茶。
沒等他反應過來,阿古扔下一句“這兒交給你了”便一路狂奔衝出攝影棚,留下不知所措的他,和同樣傻眼的莫曉惠。
哨聲響了。
回神的時候,黃博誌發現莫曉惠正朝他走來。一步、兩步、三步……起跳——雙掌左右開攻,重重拍在他臉上。眨眼工夫,兩個巴掌大的紅印子已然成形。
“大哥,清醒了沒?”
“唔……”他揉著發熱的臉頰點點頭,將帽簷拉得更低。
他是怎麼了?居然沒能躲開?他引以為傲的反射神經到哪兒去了?
“還記得這一回合的主題嗎?”小惠揚聲問。
“記得……”
“那我選的是?”
“……中年公務員,我上回扮的那個。”
“很好。既然記得就來幫我!”小惠定定的望著他。“快點,已經不夠時間了!”
環顧四周。除了另兩組參賽隊伍之外,幾乎每個人都在往這個方向瞧。他們在看什麼呢?莫曉惠?還是這鬧劇的一幕?不管怎樣,拜她所賜,他反而清醒了,也知道該怎麼做了。
“酒精!”“給。”
“透明粉!”“呐。”
“眼角的假皮!”“在這兒。”
“錯了,這是鼻翼用的!”“啊,抱歉……”
“給我假眉毛和黃膠!”“我找一下……”
果然不是件容易的差事啊……黃博誌心中叫苦。他已經很努力去做了,可還是搞得一團糟。莫曉惠是個優秀的主刀醫師,他卻是個失職的護士,笨手笨腳,連遞個鑷子都慢半拍……真是失敗。
攝影棚裏響起最後十五分鍾的鈴聲。
黃博誌看向莫曉惠,發現她滿頭都是汗。一抹額頭,他自己也是。
模特是個年輕女孩,莫曉惠正在她的額角貼皮,將原本光滑的額頭刻出幾條細細的紋路。乍看之下,坐在椅子上的已經是個十足十的中年叔叔了,可莫曉惠仍沒有停手的意思。究竟還缺些什麼,他說不上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開始替小惠著急。
“不要慌。”莫曉惠背對他說,仿佛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化妝是細致的工作,一慌就完了。給我白膠。”
他趕緊將膠水瓶遞過去。
“可是時間……”
“就算來不及完成,也不能在任何一個細節上馬虎。你忘了我為何選這個妝參加決賽了?”
經她一提,他想了起來。當初決定決賽命題的時候她說過,越是普通的妝,越能看出化妝師的基本素養,還有處理細節的能力。雖然阿古以不夠炫為理由反對,可最後還是依了她。和另外兩組的狼人妝和僵屍妝比起來,他們的確是黯淡了許多,可他相信小惠的實力絕不輸任何人。這就好比家常小菜不易燒出過人的好味是一個道理。別忘了,他可是親自頂著這套妝招搖撞騙,噢不,是以假亂真,和南中校長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他希望今天的評審睜亮眼睛,他希望她贏,他也相信她會贏。
她會贏得冠軍,贏下那十萬塊獎金,贏一個屬於自己的未來。
而他們之間的牽扯……是不是也就到此為止了呢?
到此為止……他突然覺得這四個字有些礙眼,有些反胃,讓人從心底不舒服起來。就在這時候,比賽結束的哨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