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曉惠拉拉他的衣袖。“你的手機在響,不接可以嗎?”
“多半是初陽……”他抓起手機,不耐煩的說了聲“喂”。
傳進耳裏的是一道溫和的女中音,帶著種陌生的腔調。
“請問……是黃博誌……先生嗎?”
“我是,你是誰?”
“您好,我是傑克琳·凱文·蘇曼。”
蘇曼?好像在哪兒聽過……
“有件事想和您談談,黃先生,關於您組裏的女孩……”
“啊!你是‘那個’蘇曼?你……您會說中文?!”
“哦這沒什麼,我有四分之一中國血統,也曾在中國住過很長一段時間。”電話那頭飄來清爽的笑聲。“這次來探訪一位好友,順便為比賽擔任評審,其實我的主要目的是想挑選一名助手隨我回美國。雖然你們沒有勝出,但我對那個……叫小惠的女孩很感興趣。除了天分,我更欣賞她的認真和細致,這些都是一個成功的化妝師不可或缺的特質。我希望能帶她回美國……”
放下電話,黃博誌將莫曉惠高高舉起,興奮的轉了一圈又一圈。
“莫曉惠,你不用出家當尼姑了!”
誰說不能走一步算一步呢?
有詩為證——車到山前終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要誤會,這並非鼓勵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鍾。隻是,人偶爾也要相信一下命運。有些事,老天爺早早安排好了,該付出什麼,該獲得什麼,遭逢多少小人,又遇上何等貴人……都自有他的道理,由不得你懷疑。
一切都要從蘇曼女士的電話說起。
在黃博誌看來,這無疑是天上掉下來的好消息。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被好萊塢首席化妝師相中,而且指名帶在身邊的。名義上是助手,其實是萬中選一的關門弟子。如此可遇不可求的良機,放棄不是太可惜了麼?
保險起見,他花了一整晚時間上網搜索“J.K.蘇曼”這個名字。在讀完所有的報導和評論後,他覺得可以放心把小惠交給她。幾段文字或許不能描述一個人的全部,但直覺告訴他,蘇曼會是個好老師。起步或許辛苦,但小惠不是受不住磨煉的人。在那樣的環境裏,她會更接近自己的夢想……
“說不定,五年十年後,你就是第二個蘇曼。”他總結道。“然後,終有一天,你會實現夢想,成為世界第一的化妝師。”
時間是次日早上。雨後的空氣格外清爽,舒服得讓人有賴床的欲望。
地點是麥當勞角落的一張小桌。黃博誌和莫曉惠麵對麵坐著,人手一杯熱咖啡,中間是一份剛出爐的熱香餅……餅已經不見了,隻剩盒子。
他一早約了小惠出來,向她說明自己整晚調查的結果,以及結論。
“我已經約了蘇曼女士,待會兒陪你去見她。她就住在希爾頓飯店,我們可以搭地鐵到紐頓區,然後換巴士……”
莫曉惠靜靜的用雙手將咖啡杯包住,仿佛在索取那一點熱度。白色的蒸氣在杯口升騰,緩緩飄向對麵。
“怎麼了?你好像不是很高興?”黃博誌不理解她為什麼這麼靜。自己聒噪了快一個小時,口幹舌燥之餘也有點兒想念她的聲音了。
“你叫我出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他不禁一愣。“我覺得眼下沒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了……”
“你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是的。”
“你覺得她是個值得托付的人?”
“沒錯。”
“那你是以什麼身份自居,將我托付給她呢?”莫曉惠突然抬頭,定定的望著他。“你是我的什麼人呢?”
他突然意識到,坐在對麵的不是平常的莫曉惠。
她今天沒化那些亂七八糟的妝,素淨的臉上什麼都沒有。沒有粉,沒有眼影,沒有口紅……隻有一雙亮得不能再亮的眼睛,一直看進他心裏去。
他一直忘了一件事——十五歲,算不上大人,可也不是孩子了。或許他不是忘記,隻是不願想起。一旦想起,有些問題就不得不麵對了。
“抱歉,我應該先問過你的意思。”他抓抓頭發。“不過蘇曼女士下星期就回美國了,要是不趕緊見她一麵……”
“你希望我下星期就走?”
從那雙水亮的眼睛裏,他隱約讀出她想要的答案。可他不能照她的意思去說。
“我希望你走該走的路。”他說。
“你不希望我出家,是不是?”
“我希望你走該走的路。”他重複道。
“你並不是因為責任和義務才幫我的,是不是?”
“我希望……”他企圖重複第三遍,卻被她打斷。
“別再說什麼‘該走的路’!我不想聽‘該’或‘不該’,隻想知道‘是’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