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報紙,他有些沮喪。照得還真是模糊啊。一張臉三個黑點,說是誰都可以。雖然蘿卜頭再怎麼長也不會變甘蔗,可他偏偏像中了蠱一樣,越是看不到越想看。
下月十四日,還有不到一個月。
這麼重要的事,她怎麼都沒提起過呢?
親愛的,
好久沒寫信了(有沒有兩個月?好像不隻嘍),你好嗎?
那麼久沒收到我的信,你有沒有不安?有沒有擔心我出了意外?有沒有“一點”思念我呢?別擔心,我很好,很健康,道貌岸然,音容宛在。
親愛的,你馬上就能見到我了!既然馬上就能見麵,信裏就不多說了。
隨信寄去十張《鬼影》首映會的票。記得分給小恩、阿古、和莫緣師父。其餘的你就拿去饋贈親友吧,記得多叫些人來捧場!(親)
啊,好像太短了。那就追加一句吧(不然會顯得沒有誠意)——
親愛的,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重複一千次)
期待與你重逢的,
莫曉惠
最新的實驗結果統計出來了,沒有預期中的好。教授看過報告後將黃博誌叫到辦公室,問他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他答道:“表皮細胞在熱處理過程中產生了不穩定膨脹,比理論值多了三個百分點。部分皮下組織因延展性不足而產生鏈狀以及層狀斷裂。我覺得應該在現有的植物纖維中注入適量的動物蛋白,減少酸性黏著劑的用量。當然,這樣一來對溫度的控製就更需要……”
“好了好了。”教授揮手打斷他。“我相信你可以處理好,希望實驗順利。”
還是老樣子啊,黃博誌暗自吐舌。
從他提出“智能型人工皮層”這個項目的第一天起,教授每一次的關心幾乎都以“好的,加油,希望一切順利”收場。這樣的情形在研究所裏屢見不鮮。教授們在皮椅上坐久了,肚腩大了,頭腦也發達了。實驗是助教和學生們的事。過程?那不重要,問一下意思意思就好。隻要結果按時出來,論文按時發表,專利按時申報,有誰不樂得坐享其成呢?
“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回實驗室了。”他起身告辭。
“等一下。”教授居然一反常態的叫住他。“那個,我聽Linda說……”
Linda?那個八婆又說他什麼了?
“我聽Linda說……你有一些《鬼影》的票?”
“是的。”
“是首映會?”
“是的。”
“還有麼?”
“您要的話我給您留一張。”黃博誌說著又要起身,卻第二次被教授攔住。
“能不能給我三張?”
“三張?”
“咳……那個,我們全家都是史文·羅爾森的影迷。”
回到實驗室,Linda正翹腳坐在座位上。見他進來,她揚起手裏的《鬼影》海報,衝他喊道:“怎麼樣?教授有沒有找你要票?”
黃博誌走到她跟前,不解的問:“你為什麼連這種事都跟教授說?”
“有什麼關係?反正送不出去,留在你手上不是浪費了?”
“你又知道我送不出去……”雖然知道她說的是事實,他還是要反駁一下。
“明天首映會,要不是我幫忙,剩下那三張你打算給誰?”
“上網拍賣,一張十塊。都賣掉夠我去吃一次維也納海鮮。”
“噗——算你狠。”Linda搖頭笑道,視線又轉回海報正中陰森可怖的鬼臉上。“真是不可思議啊,你妹居然能在史文·羅爾森的電影裏挑大梁。要知道,史文·羅爾森可是驚悚電影界的教父,對化妝和特效的要求那可不是一般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