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1 / 3)

大家都發現,當家有些不一樣了。

“當家,明年的米糧,咱們要進多少?”掌進貨的管事拿著貨單,恭敬地問。

主位上遲遲沒聲音傳來。

大夥不禁抬頭,打量主位上的人。他們看到當家正低著頭,專注著什麼。

他們耐心地等了一會兒,終於等到當家抬了頭,舉起他手上正忙著的東西——

用紅棉繩編出的一個蛛網。

可等等!紅棉繩……不是女孩子家在玩的東西嗎?

那紅繩繞掛在一個大男人的手上!還是一個手握如此大權力的男人手上,那感覺真是……奇妙啊!在座每個人都嗬嗬一笑,掩飾著窘狀。

管事不厭其煩地再問一次。“當家,請問,明年米糧要進多少?”

“就這樣。”當家又把手舉高,讓那紅蛛網更顯眼。

“嗯……當家,這……”這樣是哪樣啊?管事一頭霧水,還要裝得和平常一樣,以免被當家看出他在笑他,笑他像個女孩一樣,在揪那娘娘腔的棉線。

“你算一下這蛛網的格子。”當家說。

這可是有深奧的學問喔,他驕傲地想。

“好,一、二、三……十一?”管事恍然。“啊!當家是要進十一萬石?”

當家一愣。“不對!”他看了一下自己結的蛛網,啊了一聲,手又忙了起來,自言自語著:“奇怪,我明明是想編十五格的蛛網,怎麼會少四格呢……”

就這樣,他們又等了一會兒,等當家完成,再讓他們數。

“嗯,要……廿六萬石?”怪哉,當家剛剛說要十五格,怎麼跑到廿六格去?

“啊!又不對!”到底要怎麼繞呢……當家陷入苦惱。

在場的每個人,頭上都在冒黑線。

嗯,那個……他們可以認為,這是當家難得的一種……幽默嗎?

又有一天,一個犯錯的分號掌櫃,來到宅裏賠罪。

這錯雖小,卻是要罰錢的,掌櫃祈求當家可以折免這罰金。

可一向紀律嚴明的當家,卻隻是在地上畫了個三角,擺了許多花琉璃。

當家給了他一顆琉璃,說:“來,我們打花琉璃。”

“啊?”掌櫃的下巴掉了。

“你打贏了,我就不罰你錢,隻要下回別再犯。”當家說得很認真,不像是玩笑。“我打贏呢,除罰錢外,你還要到其他分鋪罰作勞務,如何?”

“啊,好的,當家。”掌櫃接下了,心情很忐忑,他第一次打這玩意兒啊……

打啊打的……

結果……

那第一次打花琉璃的掌櫃,因為不必課罰金,快快樂樂地回分號去了。

“當家,您最近心情不錯啊。”傳察跟在寶康身後,回到了福爾家的院落。

“嗯?有嗎?”他摸摸臉,覺得自己還是和以前一樣,一直都在笑啊。

“嗬,當然有。”他傳察活了這把年紀,還分不出真笑和假笑嗎?

“是嗎?可前一刻,我還在惱呢。”寶康笑說:“沒罰到那掌櫃的錢。”

沒想到他練了那麼久,打花琉璃的技巧還是這麼差。讓那小家夥知道,準會被笑。

“不過結米糧那天,當家的玩笑滿有趣的。”連他這老古板都笑了。

“嗯?”寶康疑惑地看他。“那天我沒開玩笑。”他是真想用蛛網的概念,來向大夥分析米糧進貨是要如何計算。

他心算高人一等,可編網的手卻很拙。

傳察不再提了,隨著寶康進了書房,攤了些帳本要與寶康討論。

他們討論得很深入,直到天井那兒傳來了孩子的聲音,還有招娣的……

聽到招娣的笑聲,寶康馬上抬起頭,往外看。

原來,她領著那些孩子,在玩打鬃人的遊戲。

所謂的鬃人,就是用高粱杆、紙絹與堅硬的豬鬃做成的長型人偶,單是直立著,可以不倒,而外表會按著民間故事,做出各種討喜人物的相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