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3 / 3)

如果不是她將他特殊地孤立,他也不會狠下決心借白薇安之口假傳消息,那場演出就會完美無缺,沒有遺憾!

如果不是她激怒了他,狠狠地打擊了他爆棚的信心,他也不會質疑自己存在的意義,甚至不會在複習課上分神,更不會偏激地遠離了原本父母為他規劃的人生之道!

現在,學校對他失去了信心,父母為他痛心疾首,這一切的一切,根源似乎都在她身上。也許很多人都會覺得他很傻,傻到沒有輕重,拿自己的前途和一個女人叫勁。可是,誰年少無知的時候,沒幹過幾件蠢事呢?

張弋的眼睛裏躥起了火苗,理智短暫失控,他一手捏住她的下巴,牽引著她,將她一路逼到牆邊,惡狠狠地吼道:“我問你!該來的時候不來!現在你有什麼資格來這裏看我的笑話?”

秋蘇痛苦地掙紮了一下,想將他推開,卻被他的身體死死地抵在牆上,不得動彈,她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我……我沒有……”

“秋蘇!你算什麼!你有什麼資格整天擺著一張臭臉給我看?又憑什麼總是將人拒之於千裏之外?我張弋是什麼!我是這個學校讓所有女生瘋狂的明星!明星,你懂嗎!為什麼隻有你,就隻有你,對我視若無睹!你說你不討厭我!你騙我!”

秋蘇眼中的張弋變得無比猙獰,她拚命地搖了搖頭,驚恐地看著眼前情緒失控的少年,說:“張弋,我沒有騙你,沒有,真的沒有!如果我討厭你,為什麼要來找你?”

“你要是不討厭我,為什麼他們都有演出服,就隻有我沒有?理由!你給我理由啊!”他激動地抓住她的肩膀,晃得她有點頭暈。

她咬牙用力地掙開了他的手,退到一邊,吃驚地看著他:“你不要血口噴人好不好!我沒有給你做演出服?樂隊每位成員的演出服我都做了,我為什麼不給你做!張弋!就算我討厭你,我也不會做得那麼明顯!因為你是張弋!你是我哥最好的朋友!你覺得我可能孤立你嗎?你把我做的衣服隨手一扔,連句謝謝都沒有!”

“身為隊長,你沒有為這個團隊爭取最大利益!也沒有去證實別人放出的消息的真偽,就隨意作決定!明明我們有演出服,學校也同意每個人可以在舞台上各顯張力,你一句穿校服,我辛辛苦苦用了將近一個月的休息時間付出的努力全都付諸東流!你現在有什麼資格在這裏對我大吼大叫!”

“就是說……”他還沒有開口,秋蘇的小拳頭就像雨點般落在張弋的胸口。“張弋!你這個渾蛋!渾蛋!渾蛋!渾蛋!現在我明確地告訴你,我不僅討厭你!我還恨你!”

很久以來都沒有生過的秋蘇,在張弋麵前發了火,憤憤地離開之前,她還狠踹了張弋一腳,被秋蘇的一段話說得有點腦袋發暈的他猝不及防地中了招,趔趄了一下,差點跌倒。

她一路跑回教學樓,氣喘籲籲地捂著胸口,躲在隱蔽處,偵察張弋有沒有追上來。成功逃脫了,秋蘇突然發覺發泄是很有趣的事情,將心裏的糾結和鬱悶痛快地說出來,原本一片陰霾的天空,仿佛在瞬間就撥開了雲霧,守得雲開見月明。

而待在訓練室抱著腿依舊在消化秋蘇那段話的張弋,卻遠沒有覺得眼前發生的事情有多有趣。他將秋蘇說的話都在腦子裏整理了一遍,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衝回教學樓,去找白薇安對峙。

事情其實很簡單,白薇安中了愛情的毒,鬼迷心竅,占據了秋蘇的勞動成果,但張弋生氣的不單單是這個,重要的是白薇安還在秋蘇為張弋做的演出服外麵繡上了碩大的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我隻屬於你。

她看到他頭上的毛都要豎起來了。

“你給我把它拆掉!白薇安,你下次再敢騙我,我絕對不會像這次這樣放過你!”白薇安也隻會容忍張弋的大吼大叫,要是換做別人的話,她非與他拚個魚死網破。可是,誰讓她愛的是他。

白薇安知道自己有錯在先,她不敢去找秋蘇秋後算賬。但也不代表她有勇氣向秋蘇啟齒幫她拆掉演出服上她特意一針一線縫上去的字。就算她有這分勇氣,也丟不起這個人。所以,白薇安在關鍵時候想到了陸盡染。

相比之前風風火火的出場,那天的白薇安要安靜好多。她輕輕推開時光小鋪的玻璃門,陸盡染正在教幾個女學生怎樣補救十字繡漏針的情況,餘光掃到有人進來之後徑直坐在了店裏的沙發上,她微微抬了抬眼,看到了白薇安憂鬱而美麗的側臉,這樣的女生執著於一個男生,多少有些出乎常人的意料。

陸盡染結束了手頭的事情,將客人送到門外,她們笑嘻嘻地說,掌櫃你真是個好人,我們下次絕對還來光顧你的店。她笑著說謝謝。

轉身,便迎上了白薇安紅紅的眼睛,她底氣不足地說:“幫我一個忙,行嗎?”

陸盡染看到她從袋子裏拿出來的衣服,一眼就認出了是當時秋蘇做的幾件演出服中的一套,她將衣服展開,胸口最惹眼的地方繡了五個字,破壞了原本的設計,顯得不倫不類。陸盡染大概猜到了這是誰幹的好事,沒有想太多,就答應了她。

拆線本來就不是有難度的事情。但那僅僅是就陸盡染是旁觀者的角度而言,對於白薇安來說,不止是難,更多的是痛。

白薇安看著陸盡染拿起剪刀將線剪斷,再一條一條地抽掉,然後,捂著臉跑出了時光小鋪,陸盡染看到她停在門前的大槐樹下,扶著幹枯的樹身,低頭抽泣了起來。

後來陸盡染問過白薇安她為什麼哭得那麼傷心,她的臉上化著妖嬈的濃妝,指縫裏夾著一支女士煙。她吸了一口,嘴裏吐出一串幽長的白煙,盡染,我知道我輸定了。一個人倒黴起來,沒有人會為你保守秘密。是我運氣不好,我活該。

陸盡染想很多人都會與她想的一樣,隻有願賭才會服輸。白薇安的話多少讓她困惑,她還有她的故事,不過這是後話。總之拆線的事情對白薇安的打擊很大,她把拆掉線的演出服送到張弋的手上,告訴他,這是秋蘇留給他的驚喜。

張弋緊閉的嘴巴咧開了一條縫。

他笑得有多開心,就讓白薇安的心有多痛。

在他麵前總是飾演卑微角色的白薇安,那天不知從哪裏借來了勇氣,一個耳光響亮地落在張弋的臉上,他的耳朵裏嗡嗡作響。

“你騙我!你說你會永遠待在我身邊的!你這個騙子!”白薇安咆哮了起來,抓住他的手,不由分說地咬了下去。他吃痛,使勁地甩開。

兩人就這樣扭打了起來,他扯著她的頭發,她抓破他的胳膊,就連他的脖子也逃不過她尖利的指甲,血紅的劃痕讓人觸目驚心。

“白薇安!你鬧夠了沒有!”張弋用力推開她,她沒站穩,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將肉體上的疼痛拋之腦後,冷冰冰的眼神倔強地盯著他的臉:“告訴我,你喜歡她什麼?”

張弋懶得理她,拿出衣服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問題了,又塞回了袋子裏。

她不放棄,繼續追問:“你是吃慣了葷菜,現在想換個口味嗎?張弋,你們睡過嗎?她是處女嗎?”他聽了之後,臉色立馬變了。

他衝到她麵前,揪起她亂糟糟的頭發,狠狠地往她臉上淬了一口:“別以為每個人都像你這麼髒!”她的淚落了下來,朝著他遠去的背影吼道:“渾蛋!你不仁我不義!我們走著瞧!我要讓你後悔!”

她的腦子裏閃過一個人的名字——車程晉。

張弋的愛,她得不到,那她就把他帶給她的痛,全部還給他。恨,往往因愛而生。

演出服回到了手中,心中對之前的誤會恍然大悟,於是,張弋又重新回歸了“三劍客”。他和覃天浩的隔閡還在那兒,可是,兩人卻在表麵上裝得跟沒事的人似的。覃天浩看得出來,張弋是衝著秋蘇的麵子回來的。他不是不知道秋蘇去找過張弋,那天她回來就將這件事告訴了他,他不但沒有感激她,反而拿出哥哥的姿態,讓她不要再多管閑事。

他怎知道她隻是不忍看他落寞歎氣的背影,又怎會明白愛一個人最可悲的是,明知道那個人不會給出同等的回應……

於是,一切都是鬼使神差的。張弋揚言要秋蘇做他的女朋友,他可以為她好好學習,今年來不及了,明年複讀也沒問題。覃天浩在這個過程中一直很沉默。可秋蘇卻一直在等待他的表態,不管是站在怎樣的立場上,至少開口說說他的想法。然而,他一直不說,一直假裝看不見他們的曖昧。

秋蘇與張弋交往的事情往後拖了好久,張弋答應她,等她初三升學考結束以後,再問她答案。覃天浩一直都忙著高考複習的最後衝刺,張弋卻是這場無聲硝煙之外的路人甲,他辦理了休學手續,待到第二年與下一屆高三學生重新開始。

漫長的幾個月,像是好幾年。好不容易挨到覃天浩順利結束了高考,又迎來了秋蘇中考,家裏的兩個大人精神連續緊繃了大半個月,才終於舒了一口氣。沈紅欣為了慶祝兩個孩子的解放,組織了一次短途旅行。

郊外的美麗風光衝淡了考後的壓力,趁著兩個大人在遠處搭燒烤爐的時候,秋蘇慢慢地走到覃天浩身邊,他正蹲在小溪邊洗菜,見她走近,招呼她幫忙。

略去關於考試發揮的詢問,秋蘇喃喃地試探道:“這段時間……張弋一直在追我,哥,你怎麼想……”

他頓了頓,回過神來,摘去幾片爛菜葉。

見他沒回答,她又問:“你希望我們在一起嗎?”

覃天浩麵色凝重地說:“張弋可是我最好的兄弟,把你交給他,我最放心。”

“我和你在一起,你豈不是更安心?”

他忽然笑了:“可是,蘇蘇總有一天會找男朋友啊,比起別人的話,我更希望那個人是我認識的人。”

“哪怕他是個很糟糕的人,你也願意把我交給他?”秋蘇咬了咬嘴唇,扭頭看別處的風景。張弋到底是怎樣的人,她相信他比自己更清楚。

過了半晌,覃天浩還是沒有回答,她以為他會拒絕回答這個問題,更以為他隻是口是心非,其實他舍不得將她交給任何人。她甜蜜蜜地想著,用餘光偷偷地瞟了一眼覃天浩。

在人品這點上,覃天浩不記恨,張弋的優點他絕對不會添油加醋、顛三倒四地將其說成是缺點。

組織好語言的覃天浩說道:“有一個人跟我說過一句話,我記得很深刻。每個人的身上都有閃光點,如果你沒有發現他讓你沉迷的優點,就不要接受他,交往不是行善,那樣的欺騙是傷害。假若你傷害陌生人,那叫傷天害理;而熟識的人,則是自掘墳墓。”

秋蘇想不到覃天浩的身邊哪裏有這樣的高人,可以說出這般聽似很高深的話,她想覃天浩是為了打發她才說這些從愛情小說裏瞎掰出來的話的,而陸盡染後來才從覃天浩口中得知,那句話實際上真的是有個人對他說過的,這個人你們一定想不到,她就是白薇安。

他第一次逮到機會向她表白,也是因為她為了張弋的事情特意找他想讓他先主動提出和解,甚至求他好好勸勸張弋。覃天浩會在情緒一激動的情況下向她告白,她也沒有想到,她站在他麵前,看著他認真的臉。

因為不在意,所以,那些細微的瞬間幾乎沒有在白薇安的記憶中被刻意記錄下來,她絞盡腦汁地尋找痕跡,他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她的呢?

是張弋碰到事情的時候,她像無頭蒼蠅似的失去耐心與理智,找覃天浩一起解決,他朝她發脾氣,對她吼的時候嗎?

是沒有得到任何祝福的生日,放學後,她經過蛋糕店,帶著幾分奢望,偷瞄冷藏櫃裏一個個精致的生日蛋糕,忍不住放慢腳步,情不自禁地走進店裏,覃天浩會“碰巧”出現,說一堆他心情很好,請她吃蛋糕之類的話,她也沒多想,從不糾結這種巧合發生的概率有多渺小,難道是在那個時候他就喜歡上她了嗎?

是她身體不適,還要麵對煩人的功課,他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用他自己的話是大發慈悲,救人於水火,從不乘人之危,幫她帶飯,給她買藥,甚至有一次,還幫她去小賣部買衛生巾,這些難道都是他在向她傳遞愛的信號嗎?

謎團讓人興奮,她不由有些得意,畢竟平日裏覃天浩是最不給她麵子的人,總當著張弋的麵與她拌嘴,可是,這些都不是她要接受他的理由。

誰讓她是白薇安呢,在男生的表白聲中退去嬰兒肥而亭亭玉立的少女,隻要眼前站著的人不是張弋,她便是清醒的。

白薇安很快鎮定下來,接著就是這麼回答的,不過是將他說的第二人稱換成了第一人稱,第三人稱也往前挪了一位。非要說有什麼不同,就是多了一句,覃天浩,我還不想那麼早死,所以,這些話你在愚人節說說就可以了,如果是情人節,那就當笑話吧。

有人表白被拒之後,從此老死不相往來,卻很少有人表白失敗之後,還跟沒事似的,從原先的見麵就吵演變成了朋友。

正因為是想要珍惜的朋友,害怕失去,擔心翻臉,所以才格外珍視這難得的緣分……

若不是白薇安的一句話,覃天浩不會如此感慨,更不會將決定權交給秋蘇。更重要的是,實際上,他在心裏已看透了秋蘇對張弋的感覺,自認為她絕對不會答應與張弋交往。

隻是,後來秋蘇的決定,中了那句“人算不如天算”的古話。或許她隻是一時頭腦發熱,或許她僅僅是想氣氣他,可是,誰知道呢?人與動物所不同的,不單在於語言表達,人善思考,懂論證,大家都喜歡用事實說話。

每個人都看到他們在一起了,張弋與秋蘇,從此斷送了附中無數女生的王子夢,卻由此激活了灰姑娘的故事。沒過多久,張弋還說要把秋蘇帶到他的父母麵前,向他們宣布這就是他要為之帶來幸福的女孩兒。她愣住,按住他,才讓見家長的事情沒有付諸行動。

一切就像夢一樣發生,她是配合他做夢的最佳搭檔。

回眸眺望,已懂得男女之事的秋蘇,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接到情書都要臉紅一整天的傻女孩兒。“過去”是一條幽靜的河,她記得曾經有一個叫汪寧嘉的男生也一度成為配合她做夢的搭檔。

“蘇蘇,你愛他嗎?”

當一切都時過境遷,覃天浩再次問起這個問題的時候,秋蘇猶豫了一下,似乎費了好大的力氣在腦海裏搜尋了一遍那些他們愛過的痕跡,過了好久,她肯定地說:“我愛過他。”

愛,是多麼沉重的枷鎖。

她想覃天浩大概不知道她愛他的時刻,正是她想忘記他,認清現實的時候。這一前一後的“他”,從來都不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