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 / 3)

柳成音腳傷未愈,行動仍是不便,平安返家後都是元紹真陪著她,背著她到處遊玩,最近的紫霞山上處處可聞柳成音溫潤的小曲與元紹真開懷的笑聲。

夏夜清涼,戶外繁星點點,這天晚上吃過晚飯,柳成音沐浴過後,換一身清新,一頭墨黑青絲猶沾著水珠,隨意置於頸後,當她正坐在床邊觀賞夜星時,房門口便來了元紹真清朗的身影。

“紹真,你怎麼來了?白天忙了一天,你也累了,該早點休息啊!”

“我想你,所以來看你。”他提步向前,對柳成音笑道。

柳成音聞言心上一甜,眼底躍上笑意,她將雙手遞上,他覆上她的柔荑細細握著,眉眼間是流轉不歇的澎湃情潮。

婚事底定,兩人之間也算有個確定,加上早有夫妻之實,雖未正式過門,元紹真早將柳成音當成妻子看待,對她極為嗬疼,言談間情意自然流露,溢於言表。

“來,手搭上我的肩,我抱你。”說完,大掌已環上她的柳腰。

“要做什麼啊?”柳成音順從地搭上他的肩,卻忍不住開口問道。

“先別問I閉上眼,等到我說張開時才可以睜開眼。路上可別偷看,不然我就親你。”元紹真抱起柳成音,提步往外走去。

“真的不能看看啊?”柳成音討價還價問道。

‘你想我在大門口親你,就盡量睜開眼睛看沒關係。”元紹真壞壞地威脅道。

“別啊!好啦2好啦!我不偷看就是了。”柳成音咕噥道。

“這才是我的好娘子!”元紹真在她唇上偷個香。

“你賴皮!”柳成音抗議。

“別張開眼睛囑!違反約定的話,我可是會真的親你的。”

“賴皮鬼,臭紹真,賴皮鬼!”

“哈哈哈。”

元紹真清朗笑著,懷抱佳人,一路往紫霞山西麓而去。

月色如鉤,抬頭望去,天際繁星閃爍,清澈的天色讓人錯覺仿佛星星就近在眼前,伸手可得。清涼的晚風拂過林梢,迎麵清新舒暢,走出林間小徑,乍見潺潺溪水橫過,澄澄水波在淡色月光下恰似織女不意落人人間的銀色織帶。

元紹真抱著柳成音一路走來,她閉著眼,靠在他懷中,輕快唱著小曲,引起鳥語蟲鳴共和,好個愜意。

小溪畔綠草如茵,草叢裏卿卿蟲嗚,交織著動人樂章,其中更有著點點螢光來回穿梭閃爍,定眼一瞧,是趁著夏夜清涼,提燈出遊的小巧紡織娘。

夜風拂麵清涼,即便走了一大段路也不覺累。出了小徑,兩人終於來到目的地。元紹真輕輕將柳成音放下,讓她坐在草地上,低聲對她說著:“成音,到了。來,張開眼睛看看。”

天有繁星,地有螢光,又有夏夜晚風與水波瀲灩,這夜景渾然天成,醉人心懷,元紹真前兩日夜晚外出,無意間走到這兒,便被吸引住了。

因此,當然,這分驚喜要讓柳成音分享。

“紹真,這裏……好美……好美!我在紫霞山住了十多年,居然不知道這個地方。”柳成音驚歎道。

她回眸與他燦然一笑,眼波流轉,定定凝望著眼前的夏夜美景,嘴角泛起的笑容,純真悠然。

自幼生長在自然山水之中,不識人間紛爭險惡,也無欲無求,總是一件簡單平凡的事情就能讓柳成音開懷綻笑,她,就是這麼特別又可愛的女子。

而他是上蒼選定的幸運兒,在過了二十二年的荒唐日子之後,遇見這位可人兒,在逐日的相處裏改變了他的一生。

淡色月光下映照一對有情人,晚風悠然吹拂,拂過柳成音的發間,發絲因風吹拂而有些淩亂;卻更添幾分溫柔韻致。元紹真自腰間取出前幾日買的紅釉色木梳,大掌握起她的一頭墨黑流緞,輕輕為她梳整。

頭發梳整間,兩人周身飄著淡淡清香,原來這把木質扁梳竟是以抽木做成。

“好香,什麼東西這麼香?”抽木香引起柳成音的注意,她輕聲問著,元紹真為她梳發的動作輕巧柔緩,讓她覺得好舒服。

“是這個。”為她梳完發,輕輕將青絲撥至她肩側,元紹真將木梳遞給柳成音看,精致小巧的梳而刻著三月桃紅,栩栩如生,讓她一見便喜愛。“這是哪兒買的?好精細的刻工,尤其是梳麵上的桃花真是漂亮2我好喜歡喔!”

柳成音將梳子放在掌心,頻頻把玩;愛不釋手。

“這梳子就是買來要送你的,上頭刻的桃花模樣鮮活,讓我一見想到你。”

柳成音好喜歡這把木梳,不僅因為這是元紹真特意為她挑選的,不知為何她一見這本梳就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上頭刻的桃花更令她備覺親切,若是她親自去買,一定也會選它。

“紹真,你瞧我這樣好看嗎了’柳成音心血來潮,巧手將微濕的頭發先編成發辮,再用發帶束整垂於肩側,紅釉木梳則簪在發際,成了別致的裝飾。

“好看,隻要是你,不論什麼樣都好看。”他真心說道。

“也是你送的梳子,我別起來才好看啊!”聽了心上人的稱讚,心頭是說不出的甜蜜。

柳成音的真性情令元紹真想起了矯情的朱鳳兒,心中藏著一直擔心佳人會吃醋生氣而不敢開口的話,終於給說了出來:“第一次上縣城做買賣那天,我在石板大街上遇見了朱鳳兒,她對我……”

元紹真一五一十地將那日的情形說給柳成音聽,提起往事,他深邃的目光閃過一絲情緒波動,很短,很快,但她沒錯過。

“還真是巧合,你跟她那麼久不見,居然會在那天又遇到!那……現在……你還愛著她嗎?”柳成音酸溜溜地問著,俏臉不自覺浮現一抹嫉妒神色。

“我不否認她曾經是我愛過的女人。”知道心上人在吃醋,因為在乎,所以才會嫉妒,元紹真嘴上故意逗她,心裏卻是開懷不已。

“什麼!那我呢?”柳成音大喊。

“我的傻妹子,你吃醋了喔!”

“我哪有?誰吃你的醋!”她急忙否認撇清。

“瞧你小嘴嘟得這麼高,還敢說沒有?”將她摟人懷中,圈在臂彎裏,元紹真對著她笑道:“朱鳳兒是我這一生的錯愛,因為曾經錯愛,這輩子才能尋得更愛,你呀!就是我的真愛。”

“錯愛,真愛,你是怎麼個定義?我想聽個明白。”柳成音裝糊塗,向元紹真撒嬌要求答案。

“這事兒我從未向他人提過。”元紹真起個頭,續說道:“過去的我花名在外,你多少也有耳聞吧!我追姑娘追得勤,卻沒一次成功過。第一次見著鳳兒,我就迷戀上她了,愛她的美麗,更愛她的嬌媚;為了接近她,我不惜瞞著我爹,偷偷動用賬房的錢,拿著大把銀子上迎春閣捧鳳兒的場。在我家還沒被抄家之前,我幾乎相信風兒真是愛我的……”

講到這兒,元紹真的語氣有些悵然,他停住了話。

柳成音抬頭望他,素手撫上他的臉頰,溫柔問道:“再來呢?”

“我家被查封那天,爹怒急攻心,受不住打擊昏了過去。匆忙之下,我什麼都沒能帶,和爹就這麼被趕出家門。當時我一陣慌亂,惟一想到能依靠的就隻有鳳兒。於是我背著爹跑去迎春閣找她,剛到時她派丫環招呼我們,說是要給些銀子幫忙,要我們在後庭等著,結果等來的卻是迎春合的保鏢,狠狠地打了我跟爹一頓,爹還結實摔了一跤,爹的記憶大概就是那時摔到腦袋給忘記的。鳳兒這番無情對待讓我頭一次嚐到了何謂人心如水,冷暖自知的滋味。”

往事說出,徹底釋懷,元紹真懷抱柳成音,心頭是說不出的輕鬆。

“紹真,你知道嗎?咱們初見就吵架那次之後,我有好長一段時間都很討厭你,那時我甚至還作了首曲子,常常唱,好發泄心中的怒氣。”她溫柔地望著他,不追問來鳳兒,反而提了別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