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再次歎息,關小白回身收拾好筆盒,拉緊銀絲繡邊的寬袖長袍,披上軟狐裘,與酒樓的老板及掌櫃告別,離去前並囑咐兩人,將她離開的消息告訴對街那人。
邁出酒樓後門,她衝進風雪裏。
她柔腸百轉,提著裙擺快速跑動,希望迎麵而來的雪花能帶走她的心痛和糾結。
她不知該怎樣麵對他,唯有選擇怯懦地逃走,她不知對著他時是該笑還是該怒?
思慮中的她壓根沒注意看路,不小心踩上爛泥,濕透的絲履一滑,她失控地向前衝,整個身子站不穩地就要摔倒。
摔倒是小事,但她的筆盒裏還有今天所寫的心得,要是沾了雪泥弄髒了,又得重頭來過,想到這裏,她不由自主地抱緊懷裏的筆盒,想著不管怎樣都要保護好她寫好的食記。
一定會很痛,在摔倒之前她已有覺悟,方才她實在衝得太快,如今她的小身子騰起至半空,而下麵等著她的是濕冷的硬地。
她閉眼,準備迎接疼痛。
咦?怎麼不痛?她的人停在半空,隔了半晌,閉緊的眼睛試探地打開,她這才發現自己被一隻堅定的臂膀死死地摟住。
濕透的衣袍下擺進入她的視線,然後是嵌玉的束帶,再是一張令她動情的清俊臉龐。
“你的腳都濕透了,”他的眉頭皺得很深,俊顏上有薄怒。“下次不可以為了護著筆盒做出這麼危險的舉動。”他不敢想如果他沒有接住她以後的慘況,她一定會摔破臉或是咬到舌頭甚至傷了筋骨。
豔紅的芳唇嘟起,小臉扭向一旁。
他又凶她!好想哭。“你放我下來!”
“不。”他將掙紮的她打橫抱起。
剛剛情急之下他丟開擋雪的傘,沒了傘,兩個人都沐浴在潔白大雪裏。
“我不要和你講話。”
“嗯。”他早已有心理準備,他有時很恨自己不懂得甜言蜜語,更恨自己為一點小事惹她生氣。
她是他的春陽,那對本該對著他笑的眼睛,不該蓄滿淚水。
“我還在生氣!”
“嗯。”他加快步伐往朱雀大街邊上的蘭陵坊急衝,想盡快把她送回溫暖的地方。
他隻會嗯嗎?不說點其他的?關小白好失望,扁著可愛的小嘴,泫然欲泣。
大雪裏,兩個人都沉默著,各有心事。
回到蘭陵坊的老宅裏,關小白氣呼呼地跳出他的懷抱,拖著輕暖的狐皮裘,昂起頭走回東廂,背挺得直直的。
踏進東廂的花廳,她愣了愣。
原本四處漏風的側屋裏此時暖意融融,取暖的火盆被人燒得火紅火紅的,她回頭,睇著尾隨而來的風長瀾。
“老屋很冷,你清晨出門時熄掉火盆,晚上回來會冷,況且今日下大雪。”沾著雪花的銀發服帖地垂在他的肩上,他輕描淡寫地說著。
關小白心裏一痛,不敢再看他的樣子。
這時的他。又像是多年前那個瀾哥哥,處處為她著想。
“快進去換掉沾濕的衣裳,小心風邪入體。”他催著猶自想心事的她。
扁扁嘴,關小白關上房門,回到內室把帶著濕氣的衣物都換下來,套上一身輕便的襦裙,再次開門,門外仍是漫天大雪,還有發比雪還銀亮的男子。
他怎麼還不回去?雪水早已浸透他的衣袍,她知道他很冷,在他抱她時,她已經感覺到了,前前後後。他已在雪地裏站了兩個時辰了。
說好不跟他講話的人忍不住道:“你現在就回去。”快點回去換換衣服,暖暖身子。
“你還記不記得,在老宅的那些年,我常在這裏等你。”風長瀾的眼神移向東廂的門廊。
往昔的歲月如潮湧來,那時,每天清晨,她總是第一個看見他,朝霞中,銀色的發絲鍍上一層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