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慶蒔趕上樓去,領家嬤嬤又把站院子的(注四)與門房叫來,吩咐道:「今晚一定要大力宣傳,咱們進了新姑娘,而且還是年輕的上等貨。多招呼幾個都沒關係,一定要把業務做起來,否則咱們翠楊館就要關門大吉啦!」
「好的!嬤嬤。」男人們答喝。
慶蒔在樓梯角聽到這對話,趕緊衝回房間。
她撫著胸,心跳得好快。她怕得身體都軟了。
多招呼幾個都沒關係?一定要把業務做起來?這是什麼話?
即使她受過許多苦、許多折騰,但她終究隻是個未經人事的單純姑娘家。一想到要讓那麼多的男人碰她的身體,之前鼓足的勇氣與決心,又都耗得一滴不剩了。
她看了看這土窯地方,很灰很破,家具簡陋。隻有一張炕床,還有一組四仙桌椅。難得有座花幾立在角落,可上頭的花不但謝了大半,連花幾本身都搖搖欲墜。
她的身體、她的心,還有她的一生,到了最後,也要變得像這間土窯一樣,又臭又舊,又惡心嗎?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她不要、她不要——
能活下去的方式,應該還有很多種吧?還有很多種吧?
慶蒔把這房間的窗戶全打開了,一個一個往下望。
她不一定要接客,她可以逃走,逃出去、活下去……
可這一望,卻讓她的腿更軟。
沒想到樓梯才沒爬幾層,這樓房的高度已經高到足以摔死人。而唯——扇臨靠屋脊的窗,又被死死地封住,看來他們早料到有人會要這招。
慶蒔連腳都開始抖了。
她不放棄,又衝出這間房,把二樓有窗戶的地方全搜了一遍,就是希望可以找到逃出去的路。
然而最後,她隻是頹然地跪在窗台旁,在心裏拔著菊花瓣——看自己是要留在這兒接客,還是賭一把,跳下去,看腳會不會摔斷……
第4章(2)
可心裏的菊花瓣還沒拔完,門房已經接到客了——
她聽到門房拉長著聲音喊:「客來咧——」
然後是一陣她聽不清內容的細碎交談聲,接著是領家嬤嬤好得意、好快樂的尖笑聲,看來此名嫖客來頭不小,談出的價錢讓人很滿意。
笑聲暫歇,門房再喊:「迎春姑娘屋!要住局!」(注五)慶蒔倒抽一口氣,再看了一眼窗台下的高度,她緊閉著眼睛,掙紮了一會兒。
當她聽到樓梯角傳來了咿咿呀呀的上樓聲,還有領家嬤嬤噓寒問暖的嬌笑招呼時,她牙一咬——
轉身回房,好好待著。
她懼高,真跳不下去啊……
「咱們如果哪兒怠慢了爺,請爺告訴咱們,咱們一定會改進!」領家嬤嬤的聲音越來越近。「還有,爺好眼光,選到的迎春姑娘可是未開苞的清倌,爺是她的第一個呢!不過她若侍候得不周到,您不滿意,也盡管跟我張嬤嬤說,我一定會好好教訓那丫頭,讓她多學學技巧……」
領家嬤嬤真是高興嗬!畢竟他們的客層都是來自低下的苦力工人,像眼前這種穿金戴銀的闊人,會上他們這下四等的翠楊館來,還從來沒有過呢!而且他下的盤兒錢可真不手軟,不使盡渾身解數招呼,怎麼說得過去?
不過,詭異的是,這爺怎麼好像早就知道迎春在這兒?她記得門房、站院子的都還沒出門宣喊呢!這爺就悠悠哉哉地進來,指名要了迎春的水牌。
至於房裏的慶蒔,則手忙腳亂,她很想躲起來,可是這簡陋的房四四方方的,又能讓她躲到哪兒去?要坐在炕床上等嘛……她可真不甘願當一隻待宰的羔羊啊!
她的初夜,就真的要葬送在上窯這種地方?
此時,男人的聲音已經在門外響起。
「真沒人碰過她?」
慶蒔一愣,這、這聲音……好像在哪兒聽過?
不會吧?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