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謝嬌娘忍不住驚呼一聲,紅著臉趕緊轉過身去。
趙建碩顯然也很意外謝嬌娘的到訪,抬手扯了布巾胡亂抹去身上的水珠,重新套上了衣衫,這才開口問道:「謝姑娘可是有事?」
他低沉渾厚的聲音好似就在她的耳邊響起,惹得她臉色更紅了,深深喘了一口氣再回過身去,卻又愣住了。
此時背光的他,麵孔略顯模糊,卻同她那原主記憶中的一幕驟然重合。
「你……你是當日救我出水的人?」
趙建碩眼底閃過一抹驚疑,可轉眼間就毫不在意的點了頭,「那日路過,順手而已。」
謝嬌娘趕緊放下竹籃,低頭行禮,「多謝六爺當日救命之恩,小女子高熱昏睡,忘了很多事,沒能及時向六爺謝恩,實在是失禮至極。」
少女半垂著頭,露出白晳瘦弱的脖頸,神情認真執著,一如當日老狼溝裏冒著命喪狼口的風險,仍執意帶回幾隻小豬的堅韌。
但這會兒卻晃得趙建碩微微眯了眼,「不必多禮,舉手之勞。」
謝嬌娘抬起頭,想了想,道:「沒想到六爺救了我兩回,今日上門來送的謝禮實在太過簡薄了,改日小女子一定另備厚禮。」
趙建碩目光掃向她放在石碾上的竹籃,鼻端隱約嗅到一股香氣,突然說道:「我還沒用早飯。」
「啊?」謝嬌娘聽得一愣,轉而反應過來,立刻利落的以石碾當飯桌,一邊擺了餃子盤子和醋碟碗筷,一邊語帶歉意的道:「我家也沒什麼好東西,隻包了些餃子送來。」
趙建碩掃了一眼,就見深褐色的陶盤裏盛裝了二十幾顆白白胖胖的餃子,餃子皮裏隱約透著淺綠菜色,一旁的小碟子裏盛了淺淺的陳醋,其上橫放了一雙幹淨的竹筷。
他沒多說什麼,洗了手,徑自坐到石碾旁,大口吃了起來。
不好一直盯著他吃餃子,謝嬌娘遂替自己找了點兒活計,整理起院子裏的雜物。
兩個醃鹹菜的小陶缸搬去背陰的牆角,洗衣的木盆和棒槌歸至井台旁,幾捆樹枝則抱去了柴房,鐵鍋裏的七八個陶碗她也順手刷洗幹淨,整齊地擺放在木架子上。
小小的身影同勤勞的蜜蜂一般,在院子裏轉來轉去,很快就讓一切變得整齊又規矩。若不是不方便進屋子,她甚至想把滿是木屑和淩亂樹葉的屋內也打掃一遍。
待謝嬌娘直起微微泛酸的腰背,環視一周,終於滿意的露出了笑顏。
扭頭,她直接對上了趙建碩深思的雙眸,霎時紅了臉,慌忙解釋道:「那個……六爺,我不是故意亂動你的東西,實在是看不得髒亂……呃,不是……」她有些無措,「總之是我冒犯了,我這就回去,家裏人還等著下田。」說著,她手忙腳亂的拾掇好碗筷,塞進籃子裏匆忙地跑了出去。
目光緊追著謝嬌娘的身影,趙建碩沉默了良久,直至她消失在遠方地平線,這才起身去關院門,待得回頭,眼見院裏一切井井有條,他才知道一直以來這院子差了什麼。
一個女主人。
謝嬌娘匆匆抄了小路回家,總覺得背後好似有道目光,燒得她全身灼熱。不知道怎麼的,她想起了那陽光下掛著水珠的寬闊胸膛,於是臉色紅得更是厲害,羞得她幾乎是逃跑一樣的竄進了自家院子。
謝蕙娘正在切豬草,突然被大姊嚇了一跳,差點切了手指,她不但沒受怕,反倒抄著菜刀跳起來,「大姊,你怎麼跑得這麼急,是不是遇到壞人了?」想起大姊之前跳河是因為被個痞子輕薄,她慌忙問著。
謝嬌娘趕緊擺手,臉蛋越發的紅了,「沒有、沒有,我隻是……我隻是想起今日還沒喂小豬呢,所以走得急了些。」說罷,她趕緊忙著煮豬食。
剛才她真是太冒失了,一定讓對方覺得她是個臉皮厚的了。平白無故闖進人家院子,還像自家一樣拾掇個沒完,這是剛巧沒有外人經過,萬一被有心人看見,她們家人可就不能抬頭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