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的速度不會這麼快吧,昨日才盤算,今日就請媒婆上門了。

何氏從屋裏出來,請那老婆子坐下,對方報了名號,果然是個媒婆。

事關自己的一輩子,謝嬌娘借口替客人衝茶水,鑽進了灶間偷聽。

可是才把水倒進鐵鍋裏,沒等她添柴火,就聽到屋裏起了爭執。

「你給我滾!我們謝家閨女就是死絕了,也不會給人家做妾!」

何氏一手扶著桌子,臉色蒼白得怕人,顯見是氣急了。

陳婆子也有些惱怒,但仍試圖勸說道:「大妹子,人家白少爺可是願意給十兩銀子的聘禮呢,你用這十兩銀子添一畝良田多好,就算不買地,替家裏兩個小丫頭添嫁妝也好啊,總不能讓她們也配了光棍吧。」

白少爺?謝嬌娘覺得這稱謂極為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倒是謝蕙娘拎了菜刀出場了,「砍死你個黑心腸的老婆子!我大姊就是嫁光棍,也不嫁那個斷子絕孫的地痞!滾,趕緊滾!」

陳婆子嚇得衝岀屋外,謝蕙娘追著她滿院子跑,陳婆子瞎跑一陣才猛地想起還有院門這逃生的絕佳之處,是趕緊竄了岀去,謝蕙娘想追出去,卻被何氏拉住了。

見狀,陳婆子停下腳步,看了看旁邊幾家探頭探腦看熱鬧的村民,頓時又壯了膽子,梗著脖子罵道:「老娘上門來提親是看得起你們,不過是個被我們白少爺摸過的小妾命,還當自己是個幹淨的大姑娘呢,呸!不跟著我們白少爺,你就等著配光棍吧!」

「你再給我說遍!」謝蕙娘眼睛都紅了,正想追上前,這一次卻是被謝嬌娘拉住了。

謝嬌娘緩步走到院門前,高聲道:「我們謝家女就是嫁不出去,也不做人家屋裏的小妾,更何況還是德行有缺、注定斷子絕孫的地痞!今日就算了,念你年紀大,若是再有下次,我謝嬌娘拚著不要命,也要拖你去見閻王爺,省得你這黑心肝的媒婆壞了多少姑娘家的後半輩子!」

陳婆子還想回嘴,謝家前院的張嫂子已經趴在木柵欄上喊開了,「這不是陳婆子嗎,怎麼,在城裏的名聲壞了,就跑我們鄉下來蒙人了?城裏劉家不抓你送衙門了?聽說他家的閨女被你害慘了,相公有花柳病呢!」

陳婆子聽得心虛,眼珠子轉了幾轉,最後狠狠呸了謝家院門一口,便腳底抹油溜了。

「謝嫂子幫忙!」謝嬌娘同張嫂子行禮道謝。

張嫂子趕緊擺了擺手:「不用,不用,我不過是提醒幾句罷了。這陳婆子可不是個好東西,為了那幾百文的謝媒錢,兩頭瞞的壞事沒少做,早就壞了名聲了。」

謝嬌娘同她又閑話幾句,這才關了院門,回身就見何氏臉上淌滿了淚。

「都怪我這病秧子,拖累了你們,若是我死了,你們——」

「若是娘死了,我們姊妹三個早就不知道被人賣到哪個肮髒地方去了。所以,娘要好好活著,好日子在後邊呢。」謝嬌娘一口打斷她的話,不願她自怨自憐,往死路上多想。

謝蕙娘與謝麗娘也紅了眼圈,兩人扶了娘親回屋。

其實謝嬌娘沒有表麵顯現得那麼平靜,肺都快氣炸了!

「蕙娘,你們好好陪著娘,我岀去走一圈就回來!」她的心裏實在暴躁如雷,高聲朝屋裏喊了一聲就開門出去了。

「呀,大姊,你去哪裏啊?」謝蕙娘聽得動靜從屋裏跑出來,卻已不見大姊的影子。

小王莊外的小河,起源於附近一座大山的幾道泉水彙聚一處。若是雨季,偶爾有些小泛濫,但也算不得凶險;平日則是清澈又平靜,是村裏婦人洗衣服,或者男人飲牲口的絕佳之地。

謝嬌娘遠遠看著石橋邊又聚了七八個婦人,實在不願意湊到跟前讓人說閑話,於是順著河流往上遊走,越走越幽靜,倒是讓耳根子清淨了。

她尋了一塊水邊的大石頭坐下,手裏有一下沒一下的往水裏扔石頭,眼見陽光燦爛,鳥雀自由自在地在山林裏穿梭飛翔,忍不住心生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