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沈從文:最天真的『鄉下人』(2)(2 / 3)

所以,他在新婚期寫出了悲劇色彩的《邊城》。“可是到了冬天,那個圮坍了的白塔,又重新修好了。那個在月下唱歌,使翠翠在睡夢裏為歌聲把靈魂輕輕浮起的年輕人還不曾回到茶峒來。”他很傷感,也有些惘然。也許,他的翠翠,永在湘西吧!他帶不走她,或者帶走了之後就變了,不再是翠翠了。這讓他情何以堪!

所以,在高青子來到身邊時,他出軌了。

原諒我,我隻是個寂寞的頑童

“從文,生活大部分時候是讀不懂浪漫的。”

說了那麼久,林徽因有些乏了。不知為什麼,她竟有種心力交瘁的感覺。也許是今天的話題觸到了她的情衷,也許是長時間的談話確實很費力氣。漸漸地,她的聲音不複初見麵時的活力了。

我坐在那裏,又老又疲憊地跟他談,罵他,勸他,和他討論生活及其曲折,人類的天性、其動人之處和其中的悲劇、理想和現實!

——林徽因

林徽因和沈從文都是“文藝範兒”的人,心裏總有些別樣的情懷與細膩。這是一般人理解不了,也承受不了的。所以,她固然豔羨他的積極熱烈,卻說不出縱容的話;他雖然希望生活中永遠都可以有“橫溢的情感”,卻還是不能讓它影響、覆滅現有的生活。

這就是現實。

這就是人生。

跟她幻想的不一樣,也跟他想象的不一樣。所以,他們兩個,一生中雖有淩駕於一切之上的東西必須守護,卻還是免不了會有遺憾。

但是,沈從文是比林徽因寂寞的。他沒有誌同道合的愛人,也沒有那麼多關心他、愛惜他的朋友,他的一生都很寂寞。他對文學的熱情,對湘西的執念,對他想構造的“希臘小廟”的追逐,對生活永不停息的幻想,都托付給了寂寞寒涼的時光。忍不住回頭想要顧盼一下的時候,卻常常發現隻有自己的影子默默地跟在身後。

這恐怕就是沈從文對高青子或者高青子們欲罷不能的原因。他實在是太孤獨了。盡管這份孤獨,在別人看來,不過是大搞婚外戀的借口,根本就是欲蓋彌彰。就連他的朋友,對於他公之於眾的“深情”也頗有些不以為然。作家孫陵在《浮世小品》中就曾說過:“沈從文在愛情上不是一個專一的人,他追求過的女人總有幾個人,而且他有他的觀點,他一再對我說:‘打獵要打獅子,摘要摘天上的星子,追求要追漂亮的女人。’”

事實證明他不但追到了漂亮女人,而且他一生中的幾次出軌,對象都是漂亮的女子。影響最大、持續時間最久的,就是同高青子的這一段。

當然,之所以造成這種“後果”,也是造化弄人,不純粹是感情因素。

抗戰爆發後,沈從文跟隨南下的隊伍到了昆明,而剛生完次子虎雛的張兆和則留在了北京,並且遲遲不肯南下。沈從文既掛念妻兒,又對於妻子不願到昆明與他團聚有些許的懷疑與怨氣,情感上難免有點空虛。巧的是,高青子也到了昆明,在西南聯大圖書館任職。而沈從文則在西南聯大師範學院國文學係任副教授。可能是因為近水樓台,也可能是心裏那份蠢動的情愫還沒有消退,還可能是克服不了那點兒沒法言說的孤獨感,總之,兩個人又開始頻繁地走動了起來,以致流言如沸,影響不是很好。

這樣的交往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可這種感覺再好,也終歸不是生活的常態。於沈從文,他並沒有丟下三三、跟高青子長久生活在一起的打算;於高青子,她也沒有自信戰勝沈從文心裏那個女神一樣的三三,癡心錯付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搭上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