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不配”,說盡了一個讓人尷尬與無奈的現狀。冷門常常是真正的寶貝,熱門卻是浮躁而沒有價值的盲目追捧。冷門為什麼冷?熱門為什麼熱?這是一個需要秉持著良心慎重思考的問題,有時候甚至要耗上幾百年的時間才能得出一個答案。
1934年的李健吾,正熱情而“野心勃勃”地投入他的文學事業中。更寬闊的眼界、更縝密的研究、更特別的獨創性,讓他跟文化圈的“親和”性越來越強。
許是受了太太的客廳的影響,李健吾在認識林徽因半年之後,創作了一個以客廳為布景的話劇,名為《這不過是春天》。
1934年7月1日,同樣是《文學季刊》,李健吾的戲劇新作《這不過是春天》正式發表。同他的作品一同刊出的還有後來大紅大紫、曆數十年而經久不衰的《雷雨》。
頓時,戲劇界掀起了一股新熱潮,反響之熱烈已毋庸贅言。
“馮允平這個人物寫得不是很好,缺了點讓人真正記住的東西。要是把他‘取’出來,他也可以叫作張允平、王允平……”
外麵的人在議論,客廳裏的人也在積極地討論。李健吾歪坐在梁家的沙發上,仔細地聽我們的太太發表高見。
我理想中的新中國
“你以為侯門似海,她見客不會自由。現在你可以證明你多錯誤。你走過客廳,看見的許多男男女女,都是女主人的客人,男主人向例不聞不問,這正是新式富貴人家的好處。你不知道,你這一來就往裏麵請,馬上會招那群男女客人羨嫉。我希望你過不了兩天,便自動流放到外麵那群南北雜燴、中西合璧的例客裏頭。”林徽因一邊念一邊止不住地笑,“這幾句話說得很有意思。”
“這‘羨嫉’可是真的,童叟無欺。”
“你放心,我不會‘流放’你的。”
“所以呢?這份‘壽禮’林小姐還喜歡?”
“喜歡!怎麼可能不喜歡?隻是無功受祿,心裏不安哪!”
“這位女士生平最愛一切風雅之事。健吾,你別聽她得了便宜還賣乖!她心裏指不定多得意呢!”梁思成忍不住也笑了,當即就戳穿了妻子的“虛偽”。說到這裏,他突發奇想,興衝衝地提議道:“要不把它排出來,就讓咱們的林小姐去演那位廳長夫人,這‘壽禮’可就更應時應景了。”
李健吾也覺得這提議甚好,拍著大腿應和說:“好啊好啊!‘奇特拉’公主重出江湖,一定是北平一大盛事!十年前林小姐登台,我沒能一睹風采,這下可有眼福了!”
是啊!十年前,林小姐還不是梁太太,風華正茂、青春逼人,往台上一站,連傾倒都帶上了一片肅殺之氣。如今時移事異,她成了一個風姿綽約的妻子和母親。華年遠去,他們的生活也有了更清晰的映像。
“你就別糟蹋健吾的心血了。”林徽因嗔笑著“斥責”丈夫,“也不看看我都什麼年紀了。梁先生,你不要忘了,林小姐已經被貴府的柴米油鹽糟蹋成黃臉婆了。別說奇特拉公主,就是奇特拉女仆也不能勝任了。健吾,你也是,跟著他起什麼哄?你好好一個劇本,可別壞在我手上。茲事體大,小女子實在惶恐。”
李健吾撐不住又笑了:“林小姐好一張利嘴!服了!服了!我甘拜下風!”
關於這份“壽禮”,也是中國文化界的一個佳話。
三年後,《這不過是春天》精裝出版時,李健吾曾在自序裏親口承認:“《這不過是春天》,原是二十三年暮春的一件禮物,送給某夫人做生日禮的,好像春天野地裏的一朵黃花,映在她眼裏,微微逗起她一笑。連題目算在裏麵,全劇隻是遊戲,諷刺自然不免,但是不辣卻也當真。”
由客廳觸發了一些靈感,然後寫出來送給客廳的美麗女主人作禮物,《這不過是春天》因為送禮人和收禮人的關係,注定必須被記住。這是一出交織著友誼、天才、靈感、惺惺相惜的華麗演出,了解那段曆史、仰慕那些人的人,都不願略過。
你瞧,文人做事就是有格調,連給朋友的生日禮物都如此與眾不同。而且,最難得的是這份看起來輕飄飄就送出的壽禮,居然一朝成名,備受好評,成為李健吾的代表作之一。
但是,也有研究者認為:送給林徽因作生日禮物之說,不過是李氏的“客套話”,它實際上是李健吾寫給新婚妻子的。
這又是一樁說不清楚的公案了。
在這個世界上,“研究者”是一種很奇特的群體。他們既需要借助當事人、旁觀者的觀點、看法來確認、考證一個事實,但同時,他們也可以倚仗各種理論、經驗、細節來判斷、推翻某些當事人、旁觀者的說法,甚至推敲出更多有理有據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