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過後,衣若芙已經是大學四年級的學生了。大部分的必修課程都在大一到大三這三年,所以到了大四,必修課反而不多。為了湊足學分,有些同學會選修一些非主修科目,或因自己的興趣、課程內容活潑而決定。因此同學們稱這些為“營養學分”。
“企業與社會”就是她的死黨兼室友——風鈴,口中“很補”的營養學分,所以她也就順應民意跟著選修了這門課。
老師的上課內容多半是探討一些現今企業主的用人哲學及人生觀。由於老師本身對禪學及命理方麵也多有涉獵,因此也會在課堂上探討一些這類的話題。像現在,老師正口沫橫飛地與同學討論“麵相觀人術”。
“一般企業在招募人才時,人員的穩定性通常是一個很重要的考量依據。而一個人的穩定性及忠誠度也可以從他的麵相顯現出來。”講師看了台下的學生一眼,指著某位同學。“像這位同學,眼光閃爍、眼神迷惘,表示心性未定,穩定性不夠,很難在同一工作崗位久任。”
“老師。”有位同學舉手發問。
“請說。”
“那麼從一個人的麵相可不可以看出這個人對感情的態度及忠誠度?”
“當然可以。”講師笑得一臉得意。“我來舉幾個例子。”
他看了同學們一眼,眼光鎖定在有著一張圓圓臉蛋的風鈴身上。
“就拿這位同學來說吧,她將來必定會是一個對另一半從一而終的人。”講師指著風鈴對其他同學說道。
“哦?我嗎?”風鈴眨了眨眼,轉向坐在她身旁的劉維德。“阿德,鏡子給我。”
“老師,你怎麼能這麼肯定?是依據什麼判斷的?”另一位同學章玉宇也舉手發問。
“不信,我們可以來求證看看。”講師再度轉向風鈴,看著風鈴正盯著鏡中的自己左看右瞧那股認真的模樣,不覺莞爾。“這位同學,你說,你將來會不會對你的另一半從一而終啊?”
實在看不出自己的臉上到底哪裏可以看出自己有從一而終的跡象,風鈴幹脆收起鏡子,不再研究。抬起頭,對講師甜甜一笑。
“當然啊。我對“每一個”另一半都會從一而終啊。”她特地強調“每一個”這三個字。
幽默的回答引來班上同學的哄堂大笑。
講師一開始也為她的回答感到一陣錯愕,隨即意會到她的頑皮反而咧嘴一笑,並不因為她的回答而不悅。
“也算是從一而終的一種吧。”講師自圓其說。
“也許吧,至少目前為止,我的觀念是如此。”
風鈴仍是大言不慚地歪理滿天飛,倒教旁邊的劉維德看不下去了。
“鈴,別跟老師開玩笑。”他輕輕拉拉她的手,小聲提醒。
劉維德對風鈴的親密舉動全看進講師的眼裏,他很好奇這兩個人的關係。
“這位同學是……”他看向劉維德。
“哦?”果然如他的猜測。
隻是他沒想到大方承認的不是男方,而是女方,而劉維德隻是在他詢問的眼神下,以禮貌性的微笑點頭來回答他。其實這兩個人還真的是很相配,女的活潑,男的內斂,一動一靜,完美的互補組合。
“老師。”章玉宇再度發問。“我不認為現今的社會還適用從一而終的觀念。”
“哦?怎麼說?”講師對他提出的反駁頗感興趣。
“所謂人往高處爬,每一個人都有權利選擇最好的,如果隻是迂腐地遵守從一而終的信條,守著一個不是對自己最好對象,那豈不是誤了自己一生?”章玉宇說的頭頭是道。
“你這麼說,也有幾分道理。”講師對他的話並不完全否定,但是也不給予絕對的肯定。畢竟感情的事,是不能用事業上的利己原則來衡量的。“但是石頭不見得是愈撿愈大顆,騎驢也未必能找到千裏良駒啊。”講師希望能給他一些修正,不願他的觀念太過於功利。
“至少還是有機會不是嗎?有機會就要試著把握。”章玉宇刻意看向風鈴,音調也抬高了一些。
“所以章大少有兩句名言。”班上另一位同學看不下去了,王昱之——也就是衣若芙的死黨之一兼係花——她忍不住開口:“上聯是莫為一顆樹,錯失整片林。下聯是:棄守一枝花,坐擁桃花群。”
“說的好!”風鈴拍手叫好。“那橫批就是:朋友妻,不客氣!”她不客氣地火上加油,與王昱之兩人一搭一唱,默契十足,引來班上又是一陣大笑。
“小鈴鐺,你——”章玉宇的臉黑了一半。
風鈴則是朝他扮了一個鬼臉,教他哭笑不得。
講師則是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對於風鈴的妙語如珠很是欣賞。同學叫她小鈴鐺,那她會不會是……
“這位同學,你叫什麼名字?”講師在同學們的笑聲稍歇時,詢問風鈴。
“我?我叫風鈴。”
“原來你就是那位解了陸教官千年“寒”毒的風鈴。”果然是她,很吸引人的女娃兒。
“正是本女俠!”
風鈴說的一臉得意,教其它同學幹嘔聲不斷。
課堂上熱絡的氣氛並未影響到衣若芙,因為自始至終,她的腦海裏一直盤旋著這段時間以來她、趙琳以及邵凡齊三個人之間的關係。
趙琳對邵凡齊十分的依賴,而邵凡齊對趙琳也是疼愛有加,這是她親眼目睹的。這樣一對恩愛的璧人,彼此的眼中應該隻有對方才是,但為什麼她總是感覺到邵凡齊的眼光在注視著她?
自從受傷事件以後,邵凡齊對她的態度不再是嘲諷與不屑了,換上的是溫柔與細心。每次替趙琳上完課,他便堅持要送她回去,剛開始是以她背傷初愈,他不放心為由,她也隻有勉強答應;後來他卻以“已經習慣了”為借口,拒絕她的推辭。拗不過他,她也就隨他去了,反正他還算君子,並沒有為難她。唯一令她不自在的是他看她時的眼光。
他那灼熱的眼光總讓她不知如何閃躲,逃不開,卻也不敢麵對。
他是什麼意思?已經擁有如花美眷了,卻還如此不安分,莫非是她有什麼行為誤導他?
但是她捫心自問,自己並沒有一絲一毫的“異常舉止”誤導他。即使心裏曾對他的體貼心動過,但是她隱藏的很好,不會讓這分不該有的妄念顯現出來。她甚至刻意跟他保持距離,以冷漠的態度回敬他,但是他卻依然故我。
趙琳看出來了嗎?
這是衣若芙一直擔心的問題。趙琳她們母女是如此信任她,所以她更加不能讓醜事來破壞這一切。邵凡齊不是她可以沾惹的人,保持距離最為妥當,她一定要嚴守兩人間的防線,否則一旦失守,豈止是身敗名裂而已。
隻是,每當午夜夢回時,她總是不經意地想起那一吻。
對他來說,那一吻大概不具任何意義吧?想到此,有股失落感湧上心頭。明明說好不在意的,卻還是讓它爬上心頭,徘徊不去。
“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那天,他是這樣問她的。
對不對?她也在心底問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問,答案也愈來愈明顯。不行,不能再想了!每當問自己一次,她就更害怕一分。她知道這是一種逃避的心態,但是,除了逃避,她別無選擇啊。
她的心不在焉引來講師的注意。當全班笑得人仰馬翻之際,她的斂眉沉思格外醒目。
“這位同學,在思考什麼人生哲埋嗎?”
講師的問話拉回衣若芙飄遠的思緒,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正在課堂上。唉!對不起老師了,她竟然不知道老師在上些什麼。
“在思考得與失之間如何取舍?”她回答得模棱兩可,充滿神秘,卻也是她此刻的心境。
“哦?想到答案了嗎?”講師的眼底閃過一道奇異的光線,清澈的雙眼像是能看透人一般。
“還在取舍。”他看出她的煩惱了嗎?她在心底猜測著。
“人際關係的處理是一門學問也是一種藝術,能不能妥善處理,端看個人的智能了。”講師說的一臉莫測高深,態度比她還神秘。
衣若芙聞言,心裏微感吃驚。莫非他看出什麼了?!
“老師有何建議?”她虛心請教。此刻她真的需要有人給她一點意見以供參考。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講師隻道出這兩句話便不再多言,轉身繼續上課了。
全班聽得懂兩人對話的,大概隻有兩個當事者了,連衣若芙的死黨——風鈴及王昱之也是一臉茫然,麵麵相覷。
衣若芙再度陷入深思中,思索著講師最後說的那兩句話: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真的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