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彥成哀傷地看著她,“你的每一句謝謝都是對我的一種懲罰,對你的愛我從來不求回報,也不想聽你說謝謝,你越是跟我說謝謝,我們之間就也生疏,朋友是不需要說謝謝的。”“對不起,”黃梓媛難過地說。劉彥成自嘲地一笑,“你對我除了謝謝就是對不起,”他們之間難道就隻能說這種話嗎?黃梓媛沉默了,她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夜深了,劉彥成推著黃梓媛來到馮海帆的病床邊,劉彥成輕輕將她扶起,坐到馮海帆的床上。睡夢中的馮海帆驚醒過來,大聲喝道,“誰,是誰?”劉彥成拉著黃梓媛的手握住馮海帆的手,“海帆,是我。”馮海帆緊緊地抱住黃梓媛,“媛媛,真的是你嗎?為什麼這麼久都沒有來看我?”黃梓媛忍住想要哭出來的衝動,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因為公司出了點事,需要處理,所以才沒來看你。”“那現在處理得怎樣?已經解決了嗎?”黃梓媛點點頭,眼裏無聲地滑落下來,“是,已經處理好了。”“媛媛,你知道嗎?醫生說了,我明天就可以拆線了,就可以看見東西了,我可以看見你了,”馮海帆興奮地說。“我知道。”“媛媛,你明天一定要過來,我想睜開眼看到的人就是你,好嗎?”黃梓媛微微一愣,然後淡淡地點點頭,“好。”“媛媛,等我的眼睛徹底康複,我們就結婚好不好?我不想再失去你了,”馮海帆緊緊地抱住她,舍不得放開。“海帆,你真的想跟我結婚嗎?如果你發現我並沒有那麼完美,你還會要我嗎?”
“傻瓜,除了你我不會娶別的女人了,這十年來你為我付出了這麼多,我怎麼可以辜負你呢?”
“就隻是因為不想辜負我嗎?”黃梓媛哀傷地問。
馮海帆覺得今夜的黃梓媛有些奇怪,但還是笑著握住她的手,溫柔地說,“當然還因為我愛你,很愛很愛你,這輩子再也無法失去你,所以你以後不許再說要離開我的話,好嗎?”“海帆,”黃梓媛緊緊地抱住他,“我不想離開你,我真的不舍得離開你。”可是我必須離開你呀,海帆。
如果我不走,我就會連累你,我不想成為你的累贅,更不希望將來有一天你怨我,我寧願你現在心痛,也不想你將來有悔恨。馮海帆開心地笑了,“那就別離開我,媛媛,再也沒有人可以拆散我們了。還有楊可,我跟你保證,我從來沒有背叛過你,我對她”“我相信你,我知道,”黃梓媛流著眼淚說。
“你相信就好,”馮海帆滿意地笑了。黃梓媛伸出手讓劉彥成扶她下床,“海帆,已經很晚了,我該走了,明天我再來看你。”馮海帆拉住她的手臂,“再陪我一會吧。”
“你快點睡覺吧,不能熬夜,別辜負了捐眼睛給你的人。”“好吧,明天你一定要來,”馮海帆不舍地鬆開黃梓媛的手。劉彥成扶著黃梓媛坐到輪椅上,然後幫馮海帆蓋好被子,推著黃梓媛離開病房。剛走出病房,黃梓媛忍不住哭了起來。劉彥成趕緊遞給她一張麵巾紙,輕聲安慰道,“別難過了,海帆明天就可以恢複視力了,這不是你想看到的嗎?你應該替他高興才對。別再哭了,醫生說了,你不可以哭的。”
“海帆說,他希望明天看到的第一個人是我,可是我不能讓他看到我,”黃梓媛傷心地說。
“這些你早就該想到的,還有他見不到你以後會怎樣你也可以猜到的,不是嗎?”劉彥成推著他往前走。黃梓媛拭去眼淚,輕輕點點頭,“他一定會到處找我。”劉彥成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推著輪椅。明天,將會是個什麼樣的日子呢?
病房裏,窗戶早已拉上一層厚厚的窗簾,外麵的陽光無法照射進來,但夏日的屋內依舊很明亮。
下午,馮家幾個長輩都到醫院來,林小櫻夫婦也很早就來了。林小櫻看著楊可像女朋友一樣地扶著馮海帆起身,她的心裏很著急,自從馮海帆做手術後,黃梓媛便消失了,手機一直沒人接,人也找不著,她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梓媛再不出現,楊可會趁虛而入的。
“可以拆紗布了嗎?”徐醫生問著馮海帆。
“再等一下,等媛媛來了再拆,”馮海帆坐在床邊,雙手緊緊攥著被單。
半個小時過去了,仍不見黃梓媛的出現,徐醫生再度問著同一句話。
馮海帆還想再等,一直保持沉默的劉彥成站起身,“可以拆了。”
大家一臉詫異地看向劉彥成,隻有楊可和他心裏都清楚,黃梓媛不會來。劉彥成看向大家,“如果她想來早就來了,不用再等了。”
“媛媛應過我會來,”馮海帆低聲說。
“也許她有事來不了。徐醫生,拆吧,”劉彥成對徐醫生說。
“那就拆吧,”馮正威示意醫生動手,剛才來的路上他已經接到黃梓媛父親的電話,說她要取消婚禮。想不到在這緊要關頭黃梓媛卻退縮,這不像黃梓媛的作風,十年都等了,為馮海帆死的勇氣都有,她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選擇放棄,一定有什麼事情!馮正威看向劉彥成,他和黃梓媛向來很好,會不會知道什麼呢?看他的樣子一定知道黃梓媛今天不會來!馮正威打定主意一會要和劉彥成問個清楚。
隨著徐醫生手上的紗布越來越多,馮海帆原本黑暗的世界漸漸變亮,當徐醫生取下最後一片貼在他眼睛上的藥棉時,馮海帆的眼前一片刺眼的明亮,他難受地閉上雙眼,淚水從眼角滑落下來。
“慢慢來,別急慢慢睜開你的眼睛,”徐醫生在馮海帆的耳邊輕聲說著。
馮海帆緊張地再度慢慢睜開雙眼,眼前的景色由小變大,由模糊轉為清晰,馮海帆眨了眨眼,終於看清楚眼前站著許多人,唯獨沒有他最想看到的那個人。
“小帆,看見了嗎?“馮媽緊張地看著馮海帆。
馮海帆微微一笑,“媽,我看見了,我又能看見了,”馮海帆高興地下床,拉住醫生的手,激動地說,“謝謝你醫生,謝謝。”
徐醫生微微一笑,“你應該謝黃?謝那個願意捐眼結膜給你的人,並不是我。”
“我的手機呢?我要打電話給媛媛,告訴她這個好消息,”馮海帆從枕頭底翻出手機,迅速打電話給黃梓媛。
黃梓媛聽著桌子上熟悉的電話鈴聲,她知道是馮海帆打來的,隻有他的來電鈴聲拾那首《我隻要你愛我》。
“海帆,你的眼睛可以看見了,請原諒我不能去看你,隻能在這裏祝福你了,”黃梓媛默默地說著,臉上淌著淚。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心裏默數著往前二十步就是陽台,她想到陽台上吹吹風。為了讓劉彥成相信她可以自立,今天早上劉彥成帶她過來這裏後,她就在心裏默數著往哪個方向就走幾步。劉彥成離開後她一直反複練習,現在她已經可以自己去洗手間,也能去陽台,其他地方還不太能記住。
“你管他們怎麼說,我隻要你愛我,當陽光照耀大地,朋友那麼多;不管他們怎麼說,我隻要你愛我,痛苦快樂和傷心,我們一起度過?”手機還在響著,黃梓媛低聲跟著哼唱。
這首歌她唱了十年,始終唱不厭倦,每一次她傷心難過的時候,最想聽到的就是這首歌。可如今她是每一次聽到這首歌就會傷心難過。
她該把號碼換掉的,這樣馮海帆才無法找到她,才能早點忘記她。
從現在開始,她也要學會習慣沒有馮海帆的日子,就像她要適應黑暗的生活一樣。其實她並不害怕這樣的黑暗,沒有了光明,她的世界變得更清晰,每一個風吹草動她都能感應得到,聽覺神經變得很敏感。
同樣的,她更加依賴抱枕了,沒有人的時候,她總會抱著枕頭卷縮在角落裏,背靠著牆,這樣能讓她覺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