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晉亮說:“你們都沒聽到,那我就什麼也沒說。”
這次會麵的時間很短,兩位處長就告辭了,說還要去上班,石星知道,這個萬伍全之策還得自己想出來,隻有回到普陽大家一起想辦法。也就叫了輛出租車,回到辦事處。穀幽蘭他們還沒回來,他到柯文風手中拿到了汽車票,等妻女回到辦事處,吃過中飯,就回琪橋了。
2月21日,星期四,農曆正月十二,吃過早飯,石星背上挎包去汽車站,今天他返回普陽,穀幽蘭和石林燕一同送行。在候車時,一家三口都沒說話,該說的早已說過了,隻能用眼神來表達依依不舍之情。
石星搭乘的是從省城開往普陽的過路車,從省城到南平市走國道,從南平市上高帶,車票早已買好,大巴車準時到達琪橋車站,石星與妻女道別,登上了大巴車,大巴車也就向南平方向開去。 石星靠著椅背,在盤算著怎樣才是個萬全之策。
大巴車在南平市停靠,下去了不少的乘客,石星旁邊的乘客也下車了,這是雙人座位,石星便移到靠窗的座位上。同時也上來不少的乘客,一位身穿大紅羽絨長外套的女人,坐到了石星旁邊的座位上,石星側頭看了一眼,女人長得還不錯,大概30出頭,頭戴一頂米黃色的絨線帽,帽頂上吊下兩個乒乓球大小的絨線球,就像是雜技團的小醜戴的那種帽子。這身打扮如果穿在一個小女孩的身上,還是蠻可愛的,穿在一個30歲女人的身上,就有點不倫不類了。可人家願意這麼穿,你管得著嗎?
大巴車駛出南平汽車站,上高速往普陽方向行駛。女人問石星:“先生,你也去普陽?”聲音有點發哆,讓男人無法拒絕她的提問。
“是去普陽。”石星回答。心裏卻說,這不是廢話,大巴車的終點站就是普陽,從南平市開出後走高速,中途不再停靠,車上的乘客當然是去普陽。
“聽先生的口氣不像是普陽人?”
“我是琪橋人。”
“到普陽出差?”
“我在普陽工作。”
“是開店當老板,還是投資作項目?”
“我在機關工作。”
“在哪個機關?普陽縣的大小機關我都很熟。”
“在縣委大院。”
“縣委大院可大了,具體在哪個部門?是什麼職務?”
石星覺得這女人很會搭訕,對陌生人也要刨根問底。自己在哪個部門工作,還真不好說,要說自己是縣委書記,太高調了,給人一個以權示人的印象;要說不是縣委書記,說其他的職務,肯定騙不了這女人,她是普陽人,普陽縣的機關大多她熟;要說自己是普通工作人員,或許她信,但又怕像在公交車上,聽到對縣委書記不敬的話。他突然有個想法,帶點惡作劇的意思,幹脆表明自己的身份,反正自己在電視上已經亮相了,不存在欺騙嫌疑,看你有何反應。
石星說:“具體部門是縣委會,職務是縣委書記。”
女人睜大了杏眼,但並不吃驚,說:“你是縣委書記?”
石星點了點頭,說:“我是縣委書記。”
女人笑了,說:“你是在做白日夢吧,縣委書記哪有和我們老百姓擠大巴車的,人家有小車,是‘寶馬’,車牌號尾數是三個八,一看就是縣委書記,你有嗎?頂多是個小科長而已。”
石星吃驚了,他已經在電視上亮了相,人們還是不認識他,他們判斷是不是縣委書記,不是看電視新聞的報導,不是看人,而是看縣委書記坐的小車,縣委書記還沒有他坐的小車引人注意。他說:“我真是縣委書記。”
女人說:“可以理解,不想當元帥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想當縣委書記,其誌可嘉,好好努力吧。”她像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師,在鼓勵一個積極要求進步的學生。
石星無語,他的惡作劇沒有惡倒女人,反倒惡到了自己,好在女人沒有說什麼對縣委書記不敬的話。不一會,女人說:“先生,我和你換個座位。”
石星覺得女人不相信他是縣委書記,有點輕視他,也想為難她,說:“為什麼要換?”
“我喜歡坐靠窗的位置。”
“我也喜歡坐靠窗的位置。”
“哎呀,你是男人,要有紳士風度,讓著女人。”女人又發哆了。
石星無奈,說:“好,好,我這個小科長也當回紳士。”說著起身跟女人換了座位。
女人坐下後,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玩起了遊戲,不再搭理石星。石星這才明白,女人主動地跟他搭訕交談,就是為了和他換個座位,也夠有心機的了。
大巴車到站了,石星走出車站,這裏是華天東路,麵前是一條狹窄的街道,三車道不足,比兩車道又要寬一些,中間沒有隔離欄,車輛中也靠右行駛,但見縫插針隨意超車的情況比比皆是,車輛也是開開停停,不時地響起刺耳的喇叭聲,一派無序的行車狀況。石星想,當初舊城改造時,根本就沒有想到,汽車工業的發展如此迅速,把街道柘寬一些,也不至於如此擁堵。
對麵的樓房就像是一麵懸崖絕壁立在眼前,隨時都會壓過來似的。樓房的底層是商鋪,懸掛著各式各樣的巨型招牌,有傳統的,新潮的,有中文的,也有英文的。專家說,我國已經與國際接軌,進入了一個多元文化的時代。商鋪都張燈結彩,開啟了音響,播放著歡快的音樂,空氣中回蕩著新春的喜慶。
石星站在人行道上等候公交車,人行道上人來人往,還有不少的地攤占住了不少的地盤,行人們磨肩擦臂更為擁擠。這時,一個中年婦女走到石星跟前,略帶神秘地說:“師傅,你休息嗎?”
休息?石星開始有點莫名其妙,自己很快就到工作單位了,憑白無故休息什麼?但很快就明白了,這是一些小旅館派人在拉客住店,每個城市都有;女人一定是見自己背著挎包從汽車站出來,以為是經常在外跑營銷的人,便盯上來招攬生意。他不明白的是,住店就住店,你明正言順地打個“住宿”的牌子,大大方方地吆喝著“住宿”就行了,幹嘛要這麼神神秘秘地說“休息”?他感到有點不大對勁,沒有理睬。
中年婦女沒有放棄,麵帶笑容說:“我們那裏的條件很不錯,服務很周到,師傅你要什麼服務,我們就有什麼服務,很安全。”
石星意識到了,這是皮條客光天化日之下在拉客,從事賣淫嫖娼的勾當,也太膽大妄為了,在琪橋縣他還沒有碰到過,或許琪橋縣也有,隻是他沒有碰到罷了。他吃驚地望著皮條客,真不知要怎樣地訓斥她一番才好。皮條客卻誤會了石星的表情,以為對方是在猶豫,也許她是極想作成這一單生意,便進一步挑明:“我幫你找個靚妹,包你滿意。”
石星是哭笑不得,招嫖招到縣委書記頭上來了;石星早就在電視上亮過相,難道你不認識?現實告訴他,皮條客就是不認識縣委書記,以為就是一個普通的男人,是男人就有那方麵的要求,她關注的是如何多掙錢,才不管錢的來路是否正道。
石星是縣委書記,管轄著普陽縣130多萬人口,大大小小的事都得管,可眼下他拿皮條客一點辦法都沒有,你能拿她怎麼樣?把她抓好起來,至少目前她還沒有觸犯法律,就是觸犯了法律,抓人的事也不歸他管。把皮條客訓斥一頓,別說你還沒有亮出縣委書記的身份,就是亮出來了,皮條客未必買你的賬,到時爭吵起來,也有失他縣委書記的身份。他說:“你找錯人了。”
皮條客也不是省油的燈,一張笑臉立馬變成了一副凶相,教訓和挖苦起石星來:“你是假正經裝老實,還是有病不行,還是沒錢,窮鬼!”
這話很有侮辱性,石星沒想到幹這種招嫖的違法勾當,還這麼橫!他生氣了,也不跟皮條客計較,拿出手機給杜海打電話,當著皮條客的麵,大聲地說:“杜海,我是石星,我已經到了汽車站,你馬上開車來接我!”
這一招果然有效,皮條客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