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台山,地處大荒西北,高有三千,地闊五百。
正是春去夏至,山外春花謝去,滿目皆翠,鹿台山裏卻仍是花開錦簇,爭奇鬥豔。紅的黃的,紫的粉的,一點點一片片,漫山遍野。有風徐來,在山間裏徘徊流蕩,裹挾著花的香,間或有鳥鳴蟲嘶,山泉淙淙。
時當正午,陽光和暖,走獸吃飽了肉,飛禽啄夠了蟲,山澗裏一片沉寂。
忽地,有歌聲傳了過來:
都說天上好,
神仙樂逍遙,
白首窮經路迢迢。
神仙是人做,
辛辛勞勞。
一歎世人苦,
再歎使人老,
三歎天高地闊,
死生無處藏。
。。。。。。
歌聲漫漫,渾似不著意,卻從裏到外都透著對世人深深的慈悲。
花間一陣亂晃,半晌,一把藥鋤探了出來,然後,是一顆掛滿了繽紛花瓣的白頭。雖是滿頭白發,雙眼卻是清明和藹。
老人家掃了眼四周,又側耳聽了聽,“藥采了不少,竟是沒見到凶獸猛禽,甚是奇怪。”
想不通,便撇開不去琢磨。
抬頭望望天,“西去靈山還有幾百裏,不知這次能不能找到。”
身後的背篼裏已經裝了不少藥,看這鹿台山收獲不小。山澗裏有溪流潺潺,老人家尋了塊大點的石頭坐下,從懷裏掏出幹糧細細啃著,又從背篼裏摸出個碗,去溪邊舀了碗水,一邊吃一邊四處張望。
溪水流出的方向是北,那裏有一處懸崖高嶺,左麵是西,右麵是東,西麵是一片密林,東麵是一片開闊地。
老人決定去林子看看。
說走就走,把剩下的食物往嘴裏一塞,準備動身。
便在這時,“吼”,一聲獸吼,便如狂風過林,震得林木一陣動搖。
老人眼裏精芒一閃,“這家夥威風十足,不知是什麼妖獸,且去看看。”
緊了緊身後的藥兜,身形一閃,便已不見。
林子隔了有兩裏地,間中岩陵丘壑,甚是不好走。那老人卻晃晃身子,數息便到。
近了林子始才發覺,竟然廣袤無比,各種樹木繁茂參差,把個天遮得嚴嚴實實。
林間無路,樹下各種藤蘿獸穴,竟是個走獸飛禽的天堂。
老人掂了掂手裏的藥鋤,安步入林。
光線有些幽暗,老人辨別著剛才獸吼的方向,步步行去。
走了半晌,竟是一隻飛禽走獸都沒看到。
轉過一棵合抱大樹,忽覺得腦後生風。老人將身向前一晃,“呼”地一聲,勁風擦身而過。
將藥鋤橫於身前,這才把身子轉了過來。便見那藤蘿後轉出一巨獸,全身赤紅,兩顆獠牙鋒利無比,頭似豬,爪如鋒,卻人立而行,從上到下足有一丈多。
山膏,山中小霸王。皮糙肉厚,生性狂暴,以山中走獸為食,兼之力大無窮,荒野中很少有匹敵。
似是見眼前這人類不逃不走,反有膽量回身打量,不禁有些疑惑,那山膏“唏溜溜”轉了兩圈,才按耐不住,嗷地一聲撲了上來。
山膏力大,動作迅猛,一步踏前,爪子嗚地一聲直奔頸側。
山膏動,老人也動,不溫不火,踏步上前,舉起那藥鋤,直奔大腿就敲了下去。
步子很輕,藥鋤也不帶風聲,風輕語和。但步子很大,一步就直接竄到了山膏身前,山膏的腳才剛抬起。藥鋤很輕,但落在山膏粗壯的大腿上,卻聽得鐵錘打在朽木上的聲音。
“噗”地一聲響,那腿立刻就轉了向,腳翻轉向外,折了!
從老人舉步,舉起藥鋤,上前,敲擊一連串動作做完,山膏的爪子才剛剛舉起。
愣了愣,似乎正疑惑老人的消失不見,忽地感覺腿間劇痛站立不穩,山膏呼隆一聲倒地,推倒了身旁大樹,然後發出一連串尖叫。
掏掏耳朵,老人不再管地上山獸,閃身再往林子深處行去。
很明顯,剛才那聲震動山崗的大吼,絕不是這小小山膏能發出的,而且,這幾百裏方圓的密林,其他的飛禽走獸去了哪裏?好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