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多事之秋,涼國漸漸風平浪靜,除了市井街坊中還能聽到風言風語,王宮裏早已沒有故影舊聞。
新君手段狠硬,即位沒多久就撕毀和約,將軍使人頭送回周國。涼國連年示弱,助長周國囂張氣焰,如此一來倒讓子民另眼相看。
不過兩國交戰,最苦得還是百姓。宋灝不想苦上加苦,便下令減輕賦稅;若家中有人參軍,稅再減五成;立功者則追封其先祖官位。詔書一出,半個月內就多了上萬兵馬。
沒了賦稅,國庫空虛,身為一國之君無法享樂,還有什麼意思呢?宋灝腦中靈光一閃,徹查朝廷重官家產,果然抓住肥羊幾隻,連忙剝皮剔肉充盈國庫,皆大歡喜。
宋灝還是那個宋灝,做事從不瞻前顧後,也不知是否暗中有神助,每到關鍵時刻壞事總會變成好事,沒出多少力,倒得了賢君之名。
新君即位後的第一場春,榮宮內一派祥和,也找不到即將開戰的劍拔弩張。仲春花朝將近,接舊例要在宮中設百花春宴以求萬物繁盛。先王過世不久,大型操辦實屬不易。宋灝便命人以茶代酒,在錦繡園中設了素宴,並邀賢臣及其家眷同樂。楊逸自然名列其中。
白馬過隙,轉眼已有半年。林中相遇之後,楊逸再也沒見過小魚。鴛鴦戲水原來隻是夢一場,她睡在他懷裏小鳥依人,他想是破鏡重圓,沒料她還是讓他走。小魚說她是災星,靠她越近死得也就越快。百般無奈,楊逸順了她的心意,答應她不會再出現。沒多久宮中大變,傳言說世子與寡婦有染,他便明白小魚在替宋灝辦事。
若是從前,他定會痛心疾首,而如今,隻能搖頭苦笑。小魚選了別人,遊到了宋灝的掌心裏,但他一點也不恨,如果她點頭招手要他去,他仍會義無反顧,因為他懂,明白她所受的苦與不可磨滅的恨。
入宮之前,楊逸忐忑不安。宮中風雲變幻,宋灝未在他麵前吐露分毫,顯然,他已經不信任他了。或許宋灝想起他曾說過的話,正逮機會除之後快。然而這一係列猜測,在見到宋灝之後便煙消雲散。他仍像以前那樣,視他為手足,親昵地喚他字號:“定安。”
“定安,若不是你在平洲立功,我何德何能坐上龍位?今天你可得與我暢聊。”
宋灝以你我相稱,並將下手之位賜於楊氏。這是何等榮耀,楊父頓時顏麵增光,身板也比別人直。
楊逸莞爾而笑,施禮謝恩,他剛剛坐到位上,不由左右環顧。孟青沒來,聽聞他正在平洲製第二批飛火流星,火力射程均比之前強幾倍。也許也是宋灝有心將他留在那處,好盯著周邊風吹草動。
“許久不見,甚是相信。若是他在,又要教訓我了。”楊逸心想。他猜孟青知道他以病拒婚的事,定會罵他個狗血淋頭,而現在人不在也算是好事。
忽然,盈盈笑語隨花香飄來。楊逸回神望去,原來是皇後攜嬪妃領眾臣女眷遊園,百花爭望也不上美人多嬌。赤金珠幌後,一片姹紫嫣紅,也許小魚在那兒,想著,他不由繃緊身子,心生期盼,他想隻要看到她一眼,知道她好不好就足夠了。
宋灝有意無意地往那兒看去,眾花之中沒有他要的那一朵,他招來福佑在他耳邊輕問:“為何五夫人沒來?”
福佑畢恭畢敬行禮道:“回陛下,夫人稱身子不適,在宮中歇養。”
“又是身子不適。”宋灝不悅地咕噥了句,楊逸耳尖正好聽見。過了一會兒,見宋灝起身,笑稱要去行個方便,隨後他便起身離了錦繡園。
阿五的寢宮離園不遠,宋灝到時,阿五正在簷下蕩秋千,她一手摟著麟兒,一手抓住千繩,兩宮婢在旁邊推她,見秋千蕩得高拍手叫好。
福佑見之不由嚷了起來。“哎喲喲喲,夫人您悠著點兒,陛下來看您了,您小心。”
阿五似沒聽見,還叫婢女用力。
婢女們見到新君,連忙站到旁側鞠身施禮,嚇動都不敢動。宋灝若無其事地從她們麵前走過,到了秋千架邊停下,然後伸手用力推了阿五一把。
一陣悅耳輕笑,他許久未聽見了,宋灝不由加上把力,好讓她蕩得再高些。兩三下後,麟兒怕了,突然扯開嗓子大哭,阿五這才收住玩心,從秋千架上跳下。
見她活蹦亂跳,宋灝便問:“聽說你身子不適,哪裏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