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狸貓換太子(1 / 2)

墨駒如風,馬蹄聲碎。宋灝從圍場趕到宮中,直接駕馬入了錦繡園,福佑說麟兒就在這邊池子裏溺死的。

月牙門洞後,宮婢重重疊疊,沒有撕心裂肺的哭聲,靜得如凝住了般。

有人聞到動靜,回頭驚望,見到國君連忙作揖請安。幾重宮人悄無聲息往旁移,留出一條可通行的道,齊整得如事先說好了一般。

這定是假的!假的!

宋灝下了馬卻不敢再進一步,全身像被灌了沉鉛,連舌頭也麻木了。

“陛下節哀。”

有人出聲。宋灝如夢初醒,硬忍著痛邁步向前。

池邊無閑人,隻有阿五坐在地上。她緊抱著娃兒,渾身濕透,淩亂的發如一筆又一筆濃墨,蜿蜒地貼在臉上。水珠滴下,落在小娃的額頭,他睡得安詳,夢裏還在笑。

宋灝愣在原地,周遭全成了海市蜃樓,眼中隻剩這對母子,腦子裏嗡地響起一個聲音:“麟兒沒死,麟兒隻是睡了。”

宋灝極艱難地往前跨了步,有人跑來,他拂袖推開。他就像被根無形的繩拉了過去,行屍走肉般到了阿五麵前。他蹲身,不禁伸手,忽然一記辣痛,使得他把手縮回。

一雙沒有淚的眼正瞪著他,猶如受傷的瘋獸,怒懼混雜。她像是不知道懷中的娃兒已死,緊緊護著不肯讓人碰分毫。他再伸手,她的指如利爪,又狠狠地朝他手背上抓出幾道印。

絕望的悲哀映入了他的眼簾,他終於嚐到何為撕心裂肺的痛。他看著她、看著麟兒,展臂將他們摟到懷裏,似乎想把這對母子揉到血肉裏,好讓她明白自己對麟兒的疼愛不比她淺。

沒人敢擾,包括皇後在內。她站在旁側默默看著,不知不覺落了淚。她的痛自與他們不同,她痛是因為自她嫁於宋灝,第一次見他真情流露,可這並非為她,而是為了那虛情假意、不忠不潔的娼人。

忽然一聲淒厲叫嚎刺穿了夢境,回神望去,福佑奪走了阿五懷中的麟兒。阿五發了狂,句不成句,聲不成聲,猶如厲鬼張牙舞爪。宋灝親手拉住她,雙臂如鎖死死圈住,直到她沒了力氣。

堤決,淚如海奔湧。阿五軟倒在他臂彎,泣不成聲。她兩手緊抓他龍紋滾邊的衣襟,斷斷續續地嘶叫:“是你……是你害了他……是你!”

她無理指責,怒火如熾噴在宋灝臉上。宋灝不語,反而將她抱緊。她哭鬧依舊,死命掙脫他的懷抱,卻未曾想筋疲力竭地昏死過去。

這場生離死別,楊逸未能看到,他正守在榮宮側殿中,而此處就如地獄一刻不停地煎熬他的血骨,可是他不能說痛,連皺眉都不行。他兩手緊握成拳,盯著沙漏,聽著心肺被磨的沙沙聲。

到了夜沉,終於有人想起了他,福佑奉宋灝之命請他回去,楊逸見到他立即彈起身,萬分關切地問起了麟兒的事。

福佑麵露為難,一個勁地搖頭歎息。他不想多言,而楊逸緊追不放,差點露出馬腳。

最後,福佑拗不過他,念在他與宋灝情同手足,福佑也就如實道來。他說,本來也沒什麼尋常,晌午過後,皇後娘娘請五夫人品茶,且讓她把麟兒帶上一起同樂。錦繡園內,她倆聊天時麟兒忽然不見了,待轉頭去尋,沒想在池子裏找到了屍首。

略微平淡的幾句話,楊逸聽到極為痛苦,他忍住哽咽,追問真相:為何嬤嬤和宮婢沒看好他?宮裏這麼多人,一個小娃兒怎麼說沒就沒了。

提及此處,福佑不由哀歎一聲,頗為懊惱地回道:“事情就怪在這兒,那些嬤嬤、宮婢知道難辭其咎便尋了死,如今也查不出個所以然。唉……在宮裏都會有這麼些個事,隻能說是天意了。”

話落,福佑借事作輯告辭。楊逸卻沒走,在側殿內坐了一夜。天亮,悲傷未散。如紗天色朦朧灰暗,撕開雲端的一縷耀陽來得如此不合時宜。他拿手捂上眼,一閉上熱淚便滾淌而下。

世事難料,從生到死有時隻在眨眼之間。

榮宮被裹在一片素白之中,檀香嫋嫋,頌經之聲不絕於耳。榮麟已是第二個孩子了,之前榮婉久病不治,宋灝早知會有這麼一天,而麟兒聰慧可愛,誰能想他會死於非命。喪子之痛,溢於言表,望向小小棺柩,不敢相信麟兒會躺在裏麵。痛楚襲來,即便身為君王,也忍不住垂淚哽咽,之前所懷疑的一切,一下子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第一個晝夜,阿五跪在靈堂前搖著麟兒最喜歡的撥浪鼓,“咚咚咚”,仿佛麟兒還在世。她不哭也不語,空洞的眸如深淵,漆黑無光。皇後前來探望,她忽然開了口,嘶啞低沉的聲音就像磨過岩石的沙。

“你終於得償所願了。”

話落,她依舊搖著手中撥浪鼓,“咚”的一聲,再“咚”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