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灝聞後勃然大怒,一掌拍向茶案,竟將雙喜玉耳杯震碎。皇後聞到風聲,慌亂了陣腳,她急於澄清,說是有人背後造謠,惡意中傷。
“那你為何有如此閑情雅致,非要請人品茶?”宋灝厲聲質問,絲毫不見夫妻恩情。
皇後見他無理責斥,心瞬時涼了大截。宮婢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知趣地留他二人獨處。
宋灝兩手負後,側過身去,似乎不願見她那副悲容。皇後聳肩僂背,像是雨打殘的牡丹,歪坐那處。一下子,偌大的華地靜得可怕。過了許久,突然起了幾聲淒涼苦笑。
皇後起身,一步一頓走到宋灝麵前,淚不像淚,笑不像笑,淒婉低聲道:“陛下,您還記得我們何時成的親?到中秋便是十年了。當年淑娉欣喜萬分,心想前生做了何等善事,才能與陛下共結連理。即便陛下不那麼喜歡我,淑娉仍覺得普天之下,沒有人能比我美滿。陛下,您可還記得‘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說到此處,一聲哽咽。宋灝眉間的怒色卻未收斂,俊容仍冰冷無情。
“既然說得好聽,婉兒落水你何不及時伸手相救?一次本王能假裝信你,這次本王又該如何信你?”
“那是淑娉一時疏忽,之後又一時糊塗。陛下,臣妾掌管後院之事,容不得他人將燕王府弄得烏煙瘴氣,如今入了榮宮,淑娉更不會做對不起陛下之事?陛下您是當局者迷,淑娉是旁觀者清啊,陛下!”
情至深處,皇後傾淚,她慢慢取下發間九鳳金釵,顫著雙手奉上,隨後垂首側向一邊。
“錯了便是錯了,淑娉做錯過一件事,知道陛下不會再信我,我甘願受責罰。但是麟兒此事與我無關,陛下責我,我不甘。”
這番真情實言頗令人動容。宋灝蹙眉,低頭看向那隻華麗繁複的金鳳,當初不管如何,也是他替她戴上,而此刻見她親手摘去,心中自是五味雜陳。然而斟酌再三,宋灝伸過手接下鳳釵,且低聲道:
“本王要你好好反省,身為後宮之主,言行是否得當端正,待人可有非分之心。想通之後,再來找本王。”
語畢,他離開了皇後寢宮,念在夫妻情分,算是留她幾分顏麵。可是皇後並非這樣想,她覺得宋灝更是護著阿五,而將她這結發妻扔在一旁。
世間悲苦之事莫過於此。皇後心有不甘,誓要剝去那隻妖的人皮,好讓眾人知道她的真麵目。無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也不知這妖有何通天本領,竟抓不到她一絲把柄。
阿五收到了風聲,說是皇後在查麟兒溺水之事,讓她多上點心。想不到孟青偶爾也會幫她一把,而這次又算幫了她大忙。
其實阿五不想動皇後,隻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與她作對,擾她心煩,若不是她作梗,麟兒豈會早早離去?想到此處喚來宮婢,說備上厚禮去給皇後娘娘請安。
阿五身著素衣,入了皇後寢宮。若是皇後不肯見,之後也不會起波瀾,可她低估了那妖的厲害,隻以為能降得住她。起先阿五有禮有節,她捏不住分毫,之後阿五語重心長地說了番話,倒也讓她動容。
她說:“娘娘,並非阿五要爭寵。隻是當初年紀小,不明事理,如今年華已過,沒了麟兒後我又看穿了許多事,知道當年婉兒過世,娘娘定像我一樣痛徹心肺,想來也是可憐人。阿五自知從前對娘娘不敬,不知如何洗清罪孽,往後阿五自會修身養性,與人為善,也好為婉兒、麟兒祈福。”
話落,皇後不語,像是被她戳中了心中軟處,一下子失了恨的力氣。
阿五端起茶盞,跪地高舉,道:“同是天涯淪落人,阿五知道非娘娘所為,也請娘娘原諒阿五過去作為,從今往後阿五定會安安分分,為娘娘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