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記,心重重地跳了下,幾乎要蹦出胸口。孟青落了下風,倉惶離去。她冷笑,轉過頭朝候在門處的福佑施禮請安。
“陛下可在?”
“回稟夫人,陛下正在堂內。”福佑恭敬得很,似不敢得罪。
阿五又道:“麻煩公公通傳。”
“夫人稍等,小的這就去。”
話落,福佑進門,沒多久他便出來請她進去。
進了門,阿五就見宋灝坐在案邊,青底淺龍紋袍套在身上空落落,他似乎削瘦了,眼眸半垂無精打采,聽到動靜,他稍幾了幾寸目光,轉眼又垂下去。
阿五走上前,施以大禮。無意間,阿五看到立在角落裏的選婢,極為輕蔑地笑了一聲。
“她還在啊。”
話落,選婢抖擻,聳肩縮脖。宋灝朝她看了一眼,她眼露哀求,可還未來得及垂淚,宋灝又無情地把目光收回,抬手讓她出去。
閑人散盡,他便問道:“你有什麼事?”
阿五笑他明知故問,自說自話地挑了處座坐下,且回道:“自然是為了戰事而來。待會兒眾將商議,我也要去。”
宋灝輕笑,端起茶盞淺抿,真如所想的一般,除此事之外她不會來找。
“你一個婦道人家別去礙手礙腳了,後宮不得參政,這是祖宗立的規矩,別讓我為難。”
“是你的祖宗,可不是我的祖宗。”阿五冷不丁地刺來,你的、我的分得清楚。
宋灝似無力生氣,也無力再與之爭吵,用極為平常的語調,輕聲回道:“我們是夫妻。”
阿五聽後不語,本覺得好笑,可不知怎麼的一點兒也笑不出來。
“何時下得聘?何時拜得堂?何時給的大紅喜袍?何時來的八抬大轎……我一點都不記得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話落,她起身,恭敬施了一禮,告退。
宋灝突然叫住她,隨後起身走到她麵前。阿五直勾勾地朝他看,一時間他蒼桑無比,好像老了十幾歲,沉在眸子裏的盡是傷悲。
“這裏不比都城,你穿得少了。”他低頭而道,溫柔似水。
阿五莞爾,裝作關心。
“多謝陛下,陛下也要保重龍體才是。”
她演得太假,宋灝一眼看穿,可是他說得不什麼,今時今日咎由自取。是他害了他們第二個孩子,她恨,理所當然。
阿五離了此處,走到門邊,她見那選婢嫣然一笑,像是表謝意。選婢嚇得麵如土色,連忙跪地叩首,嘴裏囔著:“夫人。”
阿五彎腰,伸手扶她起來,和顏悅色。
“好好服侍陛下,活得長點,明白嗎?”
選婢六神無主,連連點頭,阿五掏出帕子,溫柔拭去掛在她腮邊的淚珠。玉脂吹彈欲破,她好生羨慕,便笑著說:“真是個可人兒。”
晌午過後,眾將聚於營中商議,周國折了根基,正是一舉攻破的好時候,本因三個月前就要行兵,卻因宋灝來得晚,不得不等到冬去。玉暄聽說,是因為阿姐病了,所以才拖了日子。
昨夜他們終於相見,這隔了十年的親情相思,一時半會兒道不盡。他問了阿姐這十年過得如何,他對她好不好?她隻是笑著,淡淡地說了一個“好”字。
明明不是這樣,他心裏明了,那時看著阿姐花白的發,他隻覺得鼻子一酸,忍不住哭。
“怎麼還像娃娃,動不動就哭鼻子呢?”她撫起他的頭發,猶如慈母。其實她不知,他隻會在見到她的時候想哭。
“國君駕到。”
有人高頌,拉回玉暄思緒,不知為何,見到這個人心裏就生出一股怨恨。他沒能好好待阿姐,寶貝似的人被他生生糟賤了,不過阿姐曾經說過,必要時得忍。
想著,玉暄莞爾,起身向宋灝恭敬施禮。宋灝彎起眉眼,一雙鳳眸似半眯,深斂其中精睿。
“玉暄,你不必客氣,我們可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