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安言罷見關明遠目有所思卻不甚明了的樣子,她卻也不再多言,有些事還是要他自己琢磨方可成長,再來關明遠年紀還小,這次看不明白也無大礙,反倒有助於他汲取經驗以便進步。
故而慧安含笑瞧了關明遠片刻就又道:“是否帶你入京,母親會和你父親商量。”
關明遠這才回過神來,欲問慧安方才的話是何意,見慧安目帶深意已坐下端了茶便又閉了嘴,行了禮,道:“母親勞累一日,孩兒告退。”
關明遠離去,慧安又默默坐了片刻這才起身出了房,問道:“老爺可是在書房?”
“老爺下午和幾位大人議事都沒出府,大人們走後韓城來了一趟,之後老爺便揮退了藍名幾個一直呆在書房裏。”冰心忙回道,言罷猶豫了下又道,“將才奴婢見了藍名,他說韓城走後老爺麵色似不大好……”
藍名是伺候在書房的小廝之一,已跟隨關元鶴多年。慧安聽聞冰心的話微微蹙眉,那韓城是專門負責通遞和江陽老宅信件的。難道是老宅出了什麼事?
慧安想著麵色也沉了下來,快步便往書房走。她到了書房推門而入,入目靠近南牆的軒窗邊兒上置著大書案,案上擺著厚厚的公文,此刻關元鶴卻並未批閱公文,而是後仰著身體靠著雕花椅背禁閉著眼睛。他的麵容隱在陰影下,神情顯得有些模糊,可慧安對關元鶴已是太過熟悉,隻那一個模糊的輪廓,慧安已從他的姿態瞧出幾分不妥來,隻怕事情還不止冰心所說的麵色不好。
心中咯噔一下,慧安抿了抿唇這才緩步走向關元鶴,直接繞過桌案行至太師椅的後頭抬手撫上關元鶴的兩邊太陽穴輕輕揉捏了起來。屋中一時間靜寂無聲,唯有慧安寬大的衣袍動作間擦上關元鶴肩頭布料磨蹭發出的沙沙聲。
關元鶴沒有動任由慧安輕柔舒緩地給他按壓著穴道,頭頂,微顯僵硬的身子卻慢慢的放鬆了。眼見他僵直的肩頭鬆下來,慧安又按了片刻便停了手,彎下身子自後麵摟住了關元鶴的脖頸將額頭抵在他的側臉如同小貓撒嬌般蹭了蹭。
關元鶴這才睜開眼睛扭頭輕吻了下她的眼睛,抓住她的手將人拉到了前麵令她坐在腿上抱住卻是沒有說話。
慧安於他對視,軒窗外的斜陽灑進來映著他,融化了他深邃的眼波。八年時間足以讓這個男人更加沉穩成熟,本就偉岸的身軀越發散發出凜凜氣度,那雙總是光射寒星的眸子多數時候都沉靜無波,再難從中瞧出他的情緒變化,胸脯橫闊,即便這般慵懶地坐著也似有萬夫難敵之威。隻是他的鋒芒在麵對家人時便會不知覺地收斂,露出幾許深藏的情緒來。
而此刻慧安便自關元鶴的眸子中瞧出了幾分掙紮和傷痛,煩躁和複雜,這些年已鮮少見他這般。眼見慧安目露擔憂,關元鶴這才微微一笑抬手攏了攏慧安的墜馬髻,手指描繪著她鬢邊的蜜蠟海棠道:“父親被人投毒,雖是救的及時緩了過來但隻怕以後都要躺在床榻上了。”
慧安聞言一驚,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半響才蹙眉道:“是太子還是淳王?”
自關白澤致使後便一直住在江陽老宅,老宅那邊沒有人會去謀害他,當此時機關白澤若是病逝,關元鶴就必須守製。自八年前北胡因馬瘟受損,兩三年都沒能緩過勁兒來,邊境安寧了幾年,可這兩年來又有犯邊,隻是如今北邊形勢還是較為和緩的,若關白澤過世朝廷不會對關元鶴奪情,隻會讓他丁憂另派大將鎮守,而將關元鶴調離軍隊對太子對淳王皆有益處。
慧安目光閃動,關元鶴卻沒作答,隻是目光又沉了沉。慧安瞧他這般心底也跟著一沉,半響猛然驚悟道:“你是懷疑秦王?”
她言罷又搖頭,關元鶴丁憂對此刻的李雲昶來說簡直是災難,不會是他。不管是太子還是淳王的人下的手,都說明他們心急了,也都深信賢康帝挺不過這次。
關元鶴見慧安眉頭皺著,連日勞累眼底還有淡淡的青痕,不覺收斂了心思拍撫著她的手道:“是誰現在還不好說,莫想了。”
慧安點頭將麵頰貼在關元鶴的胸膛上聽著他沉靜有力的心跳聲,半晌無言。待得窗外的夕陽一點點移開,至消失最後一點餘暉她才動了動身子,道:“等事畢我們帶著孩子們回江陽住上一陣子吧,說起來自嫁你我還沒能回過族裏拜見過長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