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罷隻聞後頭馬車簾子已被撩起正露出新雅一張明媚的笑臉來,慧安早在書信中知曉新雅再度有孕,算算日子已快該分娩,眼見她大腹便便卻歡喜地不行,此刻正欲扶著婆子的手下車,慧安一驚之下便忙先一步下了車,快步過去,道:“你莫動,都快生了怎還如此毛躁。如今我入了京還能少了你我相聚的日子?若然你動了胎氣大哥還不一口吞了我。”

新雅聽慧安打趣自己麵上難得一紅,又拉了慧安的手道:“既是今日進京怎也不提前知會一聲,你這沒良心的。”

新雅自那年離開邊城就帶著孩子回了江南,也是幾個月前才到的京城,故而她和慧安已有五年未見,雖有書信往來但如今乍然相見難免動情,故而新雅言罷卻是眼眶微微發熱。

而她身旁坐著的少年見母親如此忙道:“侄兒見過姑姑,姑姑一路辛苦。”

慧安瞧去卻見這少年瞧著五六歲模樣,比關明遠要瘦弱的多,長的卻要更漂亮,微見蒼白的麵上掛著淡雅出塵的笑,眉心中間一顆朱砂紅誌於錢若卿如出一轍,可不正是當年在將軍府求診的錢惜卓?

“一晃卓哥兒竟就這般大了,倒是長的像極了你,真是個好孩子。”慧安說著瞧向新雅,這孩子一見母親動情便岔開話題,可見是個心細如發又至孝至純的,慧安想著目露讚賞。

新雅瞧向愛子尚未言語錢若卿已打馬過來,道:“如今安妹妹進了京也不急在這一時,先進城再說,隻怕一路勞累安妹妹和孩子們也都餓了。”

他一言新雅和慧安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一時激動竟是堵在城門口說了半天的話,眼見慧安麵帶風塵之色,新雅忙道:“是,瞧我,咱們先進城。”

慧安也笑,又拍了拍新雅的手這才轉身。城防守兵雖是不識得慧安可是卻都認識靖北侯錢若卿,眼見慧安和他熟稔,又聞他們的對話已知是得罪了權貴,登時嚇得麵色都蒼白了,見慧安轉身誠惶誠恐地便跪了下來,隻他們一句話尚未吐出口來慧安已是邁步從他們身邊走過去了。

眾人進了城馬車在一旁的無人處停下,果果和關明遠下了車,那邊新雅也扶著錢惜卓的手下來,小輩們重新見過禮,新雅拉著果果的手說了好一會子話,這才笑道:“對了,這是卓哥兒不知大姑娘可還記得?卓哥兒還不快見禮,也不是外人,就權且叫聲姐姐吧。”

錢惜卓聞言尚未行禮倒是果果挑眉瞧向他,道:“瞧舅母說的,卓哥兒長的像舅母,比俊叔叔還要好看我自是記得的。”

她口無遮攔慣了,又是見錢惜卓小小年紀便學的如她那長弟一般,硬要擺個豐神俊朗,雅致溫潤的大人模樣,便有意激他。而錢惜卓在江南長大,江南曆來是書香門第聚集之地,學子雲集之所,規矩卻是比京城更甚,何曾遇過果果這樣的,登時便被弄的舉足無措,紅了臉。

眼見果果又頑皮,慧安瞪她一眼,道:“卓哥兒是個敦厚的,你這皮猴還不快給他道個歉,小時候你還抓破了卓哥兒的臉呢,這會子卻又耍潑皮。”

被慧安這麼一提醒果果倒也模糊憶及了此事,當年錢惜卓前往雁城求醫時還不到周歲,而果果卻已三歲多,眼見錢惜卓生的粉雕玉琢,眉心又一點朱紅,煞是好看便冷不防地抬手向他摸去,奶媽子沒留神就被她抓個正著,小孩子用勁沒個分寸,當即便將錢惜卓雪玉細瓷的臉上留下了一道劃痕,疼的小嬰兒哇哇之哭,為這事母親還罰她默了好幾張大字。

果果想著此事模模糊糊以及當初那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就又像錢惜卓瞧去,錢惜卓卻是從母親口中聽聞過這事,隻沒想著會突然見到果果,本能抬頭去瞧她兩人目光便撞在了一處。他隻覺女孩的眼睛晶亮有神,似散發著一股灼灼生機直燙人麵頰,當即便紅了臉。

果果見此反倒咯咯一笑,道:“母親就記得女兒的壞,女兒可不依了,再說了母親將才還誇弟弟懂事呢,既是懂事自不會和女兒計較這些個陳年舊賬的。”

“你這孩子怎的做了錯事別人計較還成了不懂事了?”慧安瞪大,眾人便都笑了。

新雅生了三個孩子皆是男娃,瞧著果果嬌俏可愛,活潑靈動卻是打心眼喜歡,目露羨慕,拉著果果的手衝慧安道:“還是你有福氣,女兒最是貼心。我這三個就沒個讓人省心的,卓哥兒最是懂事偏身子卻弱……我就喜歡果果這巧嘴,隻望著如今肚子裏這個也能像果果一般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