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什麼也沒學的李逵,仗卻“打得很好”。
仔細揣摩毛澤東的話,有三層思想。一是農民出身的李逵,雖然沒有進過軍事院校,也不是科班畢業,但他能夠從戰爭中學習戰爭,具有較高的武藝(斧功)和戰鬥技能,是從奴隸到將軍的典型。二是這裏說的李逵會打仗,並不是說李逵深懂韜略,能夠出謀劃策,主要是說李逵上梁山造反起義後,無論是與官軍作戰,還是討伐地主武裝,總是赤膊上陣,兩把板斧一掄,敢殺敢打,衝鋒在前。為梁山義軍中不可多得的勇將。冷兵器時代,兩軍陣前,鬥智也鬥力,勇將的地位是不低的。三是文學人物一百單八將之一的黑旋風李逵,與南宋官軍著名統帥嶽飛,與秦朝末年中國曆史上第一次農民大起義的政治軍事領袖陳勝、吳廣,與封建社會最後一次農民大起義———太平天國的傑出軍事統帥石達開、楊秀清,都是布衣出身,沒受什麼正規教育,土生土長起來的軍事家。雖然毛澤東是即興之語,但對李逵的評價是不低的。毛澤東通觀古今,對軍事人物的湧現,有一個慧眼獨具的認識:軍事院校能夠培養傑出的軍事統帥,戰爭實踐也能夠造就軍事人才,革命戰爭實踐更是如此。
這後來幾乎成了毛澤東固定性的看法,到了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他甚至這樣說:
“國民黨的軍官,陸軍大學畢業的都不能打仗,黃埔軍校隻學幾個月,出來就能打仗。我們元帥、將軍,沒有幾個大學畢業的,我本來也沒有讀過軍事書。讀過《左傳》、《資治通鑒》,還有《三國演義》。這些書上都講過打仗,但是打起仗來,一點印象都沒有了。我們打仗,一本書也不帶,隻是分析敵我鬥爭的形勢,分析具體情況。”(毛澤東1965年12月21日在杭州的講話,轉引自王子今著《毛澤東與中國史學》第158頁注①)
在毛澤東的這段話中,十分明顯地可以看出1938年他關於李逵很會打仗的思想的延伸和深化。
毛澤東對抗大畢業學員講沒受過教育的李逵很會打仗,當然其目的在於宣傳鼓動。以當時抗大學員的成分和條件論,從戰鬥部隊來的相當多數的學員,是文化不高的各級指揮員,他們參軍前又多數是破產農民。毛澤東就曾經將自己身邊初通文墨的警衛人員送去學習。毛澤東對這樣的聽眾講李逵等人的奮鬥經曆,無疑對於他們投身民族救亡,深入敵後戰場,英勇作戰抗擊倭寇,是巨大的鼓舞。在毛澤東的聽眾中,類似李逵那樣經曆、與李逵的文化素養相去無幾的人,著實不少,他們從毛澤東的話中受到激勵,變為抵抗侵略者的熱情、意誌和力量,是可想而知的。這當然是卓有成效的宣傳鼓動藝術。
當然,對毛澤東的這個方麵也不能強調過甚,更不可拘泥於此。毛澤東說李逵什麼也沒學,是因為李逵沒條件學,是身邊這些八路軍將士、抗大畢業學員以前不少都沒有文化,拿到今天再來強調“沒受教育照樣會打仗”,則十分不妥。高科技條件下的戰爭,需要高素質的軍事人才,遠不是“李逵們”能夠勝任愉快的。毛澤東是積極主張辦軍事院校的,他讚揚“黃埔”,更讚揚“抗大”,曾經多次說過:“抗大,抗大,越抗越大。”真理再往前走一步,就成了謬論。真理是有條件的,抗日戰爭時期的真理,拿到高技術戰爭中來,就不一定是真理。或不一定全部是真理。“仗打得很好”的李逵在今天,大概就不知道仗怎麼打了。講究具體情況具體分析的毛澤東,倘若麵對電子戰、信息戰、數字化戰爭,還會津津樂道李逵的“什麼也沒學”嗎?不會的!
理論界的“黑旋風”
1956年7月,毛澤東到湖北視察,住在武漢東湖賓館。湖北省委第一書記王任重應毛澤東之約,安排省委副秘書長、省委書記處辦公室主任梅白,到毛澤東身邊臨時當秘書長。
那時,曾經與毛澤東共同出席中共“一大”的李達(在“一大”會議上,李達被選為中央局宣傳主任),在武漢大學任校長。毛澤東剛到武漢,便馬上邀請李達到東湖賓館見麵。
接到通知,李達十分高興,便興衝衝地來了。毛澤東字潤之,李達字鶴鳴,以前他們見麵,彼此都以字相稱。這次見麵時,李達想改口喊“主席”,可又不習慣,便一連“毛主”了好幾次,“席”字還沒跟上來。毛澤東一邊與他握手,一邊以責備的語氣說:“你主、主、主什麼?我從前叫過你李主任嗎?現在我叫你李校長好不好?你過去不是叫我潤之,我叫你鶴鳴兄嗎?”他們入座後,李達說:“我很遺憾,沒有同你上井岡山,沒有參加二萬五千裏長征。”毛澤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