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褒可青這麼直截了當,一點也不拖泥帶水地說出自己不懂軍事,以自己這個將軍的意見為主,韋睿這幾日裏堵在胸口的鬱氣倒是散了不少。
夏朝至今三百載,自開國以來以儒家典籍為教條,重文輕武思想甚是嚴重,直至百年前的靖文帝裴恒逐步廢除那些不利於軍隊管理、武將發展的規矩,武將們才有了喘息的機會。
曆經百年,也出過許多名留青史的名將,但隨著夏朝的版圖越來越大,夏朝的君主又製定了督軍一職,旨在用皇權監督軍隊的一言一行。
本朝元狩帝很少特意指定某個督軍,由著朝廷自行安排。
元狩帝雖然對於武將的把控很是嚴苛,但也並不全信督軍之言。隻是這次較為特殊,韋睿這次出征與以往完全不同,眼前這個督軍是陛下欽點的,而且已在養心殿內伺候多年,名副其實的聖上信重之人。
誰說武將腦子一根筋,隻有一根筋如何能打勝仗。帳中的將領們自接到督軍的信息後,便有諸多猜測。
隨著接收到越來越多來自雲滇傳來的消息後,將領們中又傳開了是陛下早就預計到雲滇的異常,此次根本不是小打小鬧,故而派來親近之人作為督軍參戰。
所以帳中眾人聽到嶽山的恭維之詞,雖有些不適應但也能理解。
帳中將領收斂心神,開始製定初步的策略。雖然也想打個大勝仗,加官進爵,但從國朝民生出發,若能將大戰湮滅成小戰,甚至能不戰而屈人之兵,這些將領自是願意的。
看著帳中央那些青壯年的漢子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火朝天的樣子,褒可青動作輕緩地站起了身,轉頭給身後的太監小鬆使了個眼神,小鬆會意點頭,放輕腳步隨褒可青往帳外走去。
兩人一邊走一邊看著營帳外守夜的兵甲,路上時不時碰到巡邏的兵甲,行到一處偏僻處,褒可青站定仰頭看向了那天邊的一輪明月,出發時的殘月現在已如圓潤的白玉盤。
小鬆靜靜地站在褒可青的身後,這些年他已經習慣做褒可青的影子,在他不需要的時候安靜地守在他的身後。
“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又疑瑤台鏡,飛在青雲端。仙人垂兩足,桂樹何團團。白兔搗藥成,問言與誰餐?”,褒可青看著夜空中的明月,思緒如那遙遠的明月已飛得很遠很遠。
“問言與誰餐?可青公公,您的這首詩是否還有下文?”小鬆看著褒可青一路的成長,從不識幾個字到滿腹經綸,又寫的一手好看的字,進步非突飛猛進可以形容的,但他這是第一次聽褒可青作詩。
“下麵啊,自古便道神明有靈,行軍路上不宜念”,褒可青本是望月有感,聽到小鬆的問話,回神輕語道。
“可青公公放寬心,大夏的軍隊堅不可摧,如何能是那些蠻夷能抵擋得了的”,看褒可青似有些感傷,小鬆寬慰道。
“不,小鬆,世人看到的隻是一時的成敗,有言道: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你要記住,一時的成敗決於力,千古的勝負決於理。如果大夏的執政者都以三六九等去區分對待各個民族,隻以夏民作為上等人,那麼反抗將永不停歇”,褒可青經過這段日子的傾聽與觀察,也徹底地明白了究竟發生了何事,這是夏朝統治的弊端,不可繞過。
感受到身後小鬆的沉默,褒可青繼續說道:“小鬆,如果有機會你應該翻翻史書,曆史是一麵鏡子,很多時候史書上就告訴了我們答案。在漫長的曆史發展中,中華大地上的各個民族相互依存、休戚與共、水乳交融,繁衍生息出更多的人種,如果再單一的以夏族高傲自居,將其他民族視為蠻夷異族,甚至是敵寇,那麼爭鬥將永不休止”。
褒可青慢慢地講述,她在這時代第一次從史書上找到了歸屬感,她的先祖們也曾這樣血肉相搏,又不計前嫌地攜手共同踏出一條血路,最終形成了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