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不想跪(3 / 3)

僅僅幾句話,小鬆卻如醍醐灌頂般,渾身一顫,雙膝瞬間跪地,恭敬地對褒可青說道:“可青公公,小鬆不懂朝政,不懂民生,但您剛才的那番話小鬆卻覺得即使是朝中的大儒也說不出來,小鬆覺得無比得對又不知道該如何去處理”。

小鬆見慣了宮中的爾虞我詐,腦子機靈為人謹慎,他從褒可青剛才的那番話裏,清晰地知道了褒可青的思維早已跳出了宮鬥黨爭,腦子裏想的是利國利民的百年之國策,小鬆如何能聽不懂,又如何不震驚。

褒可青好笑地轉身,伸出雙手將其扶起,說道:“別動不動就跪,小鬆。我很早之前便將你視為朋友,我們倆人在身份上有何差別?”

看著依舊跪著的小鬆,褒可青無聲地歎了口氣,繼續說道:“不妨跟你說句心裏話,我不想做太監,我不想跪,我想稱自己為我,而不是雜家、奴才。我想做棵樹,堂堂正正地站立在廣闊的平原上,也希望成為一座高山靜默地觀望滄海桑田”。

也許是今晚的月亮掛在那天空太過寂寥,也許是對這段時日裏的有感而發,褒可青向身邊這個一直默默陪著自己的小太監敞露了心扉,即使他可能轉頭將這些告訴宮中的一些人。

對,一些人,褒可青在想,就如方嬤嬤所言,有時候自己能想到的、能見到的隻是表麵,身邊人內在到底跟什麼人有牽連,自己又如何知道?但不妨礙自己清楚對方可能有多重身份。

看小鬆站起身後依舊沉默不語,褒可青又轉身望著滿月,雙手撩起下擺瀟灑地直接坐在了草地上,伸出右手拍了拍旁邊的草地說道:“坐吧”。

小鬆沉默了幾息之後,依言坐在了褒可青的身邊,他有些不習慣又有些心顫,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隻知道身邊跟自己一樣身為太監的褒可青是不一樣的,與自己接觸過的所有人都有所不同。

小鬆低頭沉思了會兒,也默默地抬起了腦袋,看向了天邊那一輪圓月。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傳書謝不能。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小鬆,我很感謝你這些年的照顧,如果將來有機會我能幫得上你的,你盡管說。如果沒有機會了,那也遙祝你一世安好”,褒可青溫聲地說道。

“可青……你是有什麼打算麼?”小鬆轉頭看著距離自己僅咫尺的褒可青,第一次這麼近,第一次呼喚他的名字。

“沒有,隻是覺得有些累了”,褒可青果斷地回道,即使將旁邊之人視為朋友,自己也無法將計劃泄露一星半點,那是自己生的希望,沒有自由的人生與死亡又有何異。

小鬆看著褒可青沒有什麼變化的臉龐,默默地應著,一時竟有些癡迷得回不了神。

他不是與其他宮人一樣沉迷於褒可青的外貌,而是更喜歡褒可青的氣質與為人處世的態度,他相信自己不會對褒可青有任何僭越的行為,但他也不希望他人染指,比如宮內的大監謝紹通。

隨著與褒可青相處的時日越長,他逐漸減少甚至隱瞞褒可青的一舉一動,編些安分守己的日常活動彙報給謝大監,但是另一位,自己不得不說。

其實如果不是那一位的默許,一個宮中的太監又如何在兩年內隨意前往儲秀宮,有閑暇時間閱覽群書。

小鬆想,以褒可青的聰明通透,也許不是不清楚,隻是裝作不知道,這樣就不會深想,那是褒可青自己無法接受的結局。

“好了,夜已經深了,我們起身回去早些歇息吧”,褒可青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擺,轉身朝著睡帳走去,向後擺手,繼續說道:“明日還需趕路呢,小鬆,祝你有個好眠”。

小鬆站起身看著褒可青離去的背影,第一次沒有追上去,張嘴無聲地說了句:“可青,也祝你有個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