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等了三息,見太後沒有其餘的動作,便繼續俯身幹著自己的活計。
整理麵容的宮女左手無名指自自己的袖口內蹭了點膏藥,那是大夏繡衣使者為曆代帝王準備的頂級金瘡藥,幾息之後便能起效,而李彤嫣顱頸處這種微小的傷口將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複原。
宮女俯身不急不緩得摸向李彤嫣的顱頸交界處,將那枚銀針取出藏於自己的食指與中指間,並將無名指摁壓在了那根銀針拔出的細微孔處。
兩名宮女同時起身,見太後依舊無絲毫異樣,便緩緩地倒退而出,與前來的太醫正擦肩而過。
太監冬青連忙命人搬來一張圓凳,太醫正華延徑直坐在圓凳上並抬眼看向太後的麵容,內心一驚,頓感不好。
此時宮女已經將錦帕放置在太後的手腕上,太醫正華延低眸開始把脈。
太醫正華延的手指剛輕觸到太後的脈象時,手指輕顫,連忙站起,俯身向太後靠近,此時已顧不得宮中禮法,華延伸出左手輕提太後的眼瞼,隻見裏麵已暗淡無光,又連忙細細查看太後的腦袋,未察覺到絲毫的異樣,這是急火攻心、憤怒而亡不成?
然而,太醫正華延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後李彤嫣的身體健康情況,常年並未有什麼大病小災的,即使對於瑞王爺之死難以接受,也不至於突然暴斃而亡。
想到深宮內的權謀漩渦、皇家的無情冷血,華延收回了自己的雙手,慢慢站直身子,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焦急等待的太監冬青,在太監冬青期待的目光中緩緩地搖了搖腦袋,隨即倒退兩步,雙膝跪地,俯身拜倒,低聲說道:“太後駕崩了”。
太監冬青嘴微張,隨即側過身子趴伏在太後床榻邊,痛哭道:“太後,您怎麼就去了呢!太後!”
一時間,慈寧宮內哀嚎聲遍野,站在寢殿外的一名宮女低著腦袋,嘴角微勾,不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表情,抬起右手輕壓自己的眼角,做流淚狀。
那一夜,夏宮內燭火通明,然而未央宮內卻是寂靜一片。
元狩帝將已熟睡的褒可青半抱至自己的懷中,如一條惡龍守著自己的珍寶,將自己的額角輕輕地擦著褒可青的青絲,慢慢地閉上眼睛進入了夢鄉。
而京都外的一處破廟中
“這天氣,也太冷了一些”,舒慧林已經冷得睡不著覺,起身來回地踱步。
“實在無法安睡,便喝一些酒吧,之前勸你喝酒,你也不喝”,陳加尹在柴火的另一邊說道,嗓音低沉帶著若有似無的冷意。
“唉,你知道的,我滴酒不沾,算了算了,我還是喝一口吧,太冷了”,舒慧林兩隻手抱著自己的肩膀磨搓著說道。
陳加尹依舊低著腦袋,將包袱內的羊皮酒袋遞給舒慧林,舒慧林接過,直接掰開酒袋塞子往嘴裏倒了一口。
“咳咳咳~著實有些辛辣啊”,舒慧林放下酒袋,扯著嘴角說道。
“多喝點便習慣了”,此時的陳加尹抬起了腦袋,雙眼直盯著還在咳嗽的舒慧林。
“好吧,不過的確有些暖,感覺到喉嚨似火燒一般”,舒慧林無知無覺地說著,接著又喝了一口。
將手中的羊皮酒袋還給陳加尹,舒慧林倒頭就睡。
陳加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舒慧林,眼眸裏的寒霜竟比破廟外的風雪更加冰冷。
今夜的風雪不停,醜時三刻,破廟中
舒慧林因身體內的灼熱疼痛而醒了過來,睜開了迷蒙的雙眼,卻見眼前迷霧一片,竟看不清楚世界,隻有左側的柴火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舒慧林張嘴欲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疼痛異常,無法再開口說一句。
陳加尹看著舒慧林掙紮著起身,卻又異常艱難的樣子,陳加尹緩慢地站起身子,右手提起身側已收拾好的包袱,左手拿起一根火把,臉上無一絲表情地將廟內破舊的桌椅、殘破的幢幡一一點燃,期間不發出其他多餘的響動,然後頭也不回地向破廟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