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 獄中回婦深夜被寵 宮裏天子靜晝竊聽(1 / 3)

卻說皇太後見乾隆皇帝為了想念香妃弄出一身病痛來,她心中十分不忍,隻因沒有機會,不好下手把香妃弄死。她和宮中太監早已預備下計策。這一天,趁皇帝住宿在齋宮裏,便派一個總管太監到西內去,把香妃和服侍香妃的宮女太監們一齊傳喚了來。先盤問宮女:香妃如何進宮?皇上如何看待她?香妃進宮時,帶了多少奴婢器物?皇上又賞過她多少珍寶衣物?

皇上和香妃見過幾回 麵?見麵的時候皇上說些什麼?香妃說些什麼?香妃平日在宮裏做些什麼事?說些什麼話?皇上可曾親近過香妃的身體?香妃可有感激皇帝的話?或是惱恨的話?細細地問過一番,那宮女也一一照實地奏明了太後。太後吩咐宮女女站過一邊,又把香妃傳進宮來。那香妃一走進屋子,滿屋子的人見了她的容顏,都吃了一驚。皇太後回 過頭去對富察皇後笑著說道:“長得妖精似的,怪不得俺們皇帝被她迷住了!”那香妃見了皇太後和皇後,也不下跪,隻低著頭站在一旁。皇太後第一個開口問道:“你到俺們宮中來,皇上用萬分恩情看待你,你知道感激麼?”那香妃聽了,冷冷地說道:“俺不知道感激皇上,俺隻知道痛恨皇上!”皇後說道:“你為什麼要痛恨皇上?”那香妃說道:“俺夫妻好好的在回 部,皇上為什麼要派兵來奪俺土地,殺俺酋長?殺俺酋長也罷了,為什麼要弄俺進京來?弄俺進京來,照俘虜定罪,一刀殺了,也便罷了,為什麼獨不殺俺,又把俺弄進宮來?把俺弄進宮來也罷了,那皇上為什麼要時時來調戲俺?”香妃說到這裏,不覺氣憤填膺,隻見她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粉腮上顯出兩朵紅雲來,那容貌越發美麗了。皇太後聽她說到皇上調戲一句話,不覺微微一笑,說道:“依你現在的意思,打算怎麼樣?”那香妃說道:“太後若肯開恩,放俺回 家鄉,待俺召集丈夫的舊部,殺進京來,報了俺丈夫的仇恨。”太後聽了,忙搖著手道:“這是做不到的,你休妄想。”香妃接道說道:“不然仍舊放俺回 宮去,待有機會刺死了皇帝,也出了俺胸中的怨氣。”皇後聽了,忍不住惱恨起來,喝道:“賤婢!皇上什麼虧待了你?

你卻要下這樣的毒手?”太後忙攔住皇後道:“俺們且聽她再說些什麼。”那香妃又說道:“再不啊,隻求太後開恩,賞俺一個全屍,保全俺的貞節罷。”她說著,淌下淚珠來,撲地跪下地去,連連磕著頭求著。

太後看了,心下也有些不忍,便點著頭,說道:“看這孩子可憐,俺們便依了她的心願罷。”皇後也說:“太後說的是。

”太後一麵吩咐把香妃扶起,一麵傳進管事太監來,命她把香妃帶出去,吩咐侍衛,拉出去在月華門西廂房裏勒死,賜她一個全屍罷。好香妃聽了太後的諭旨,忙爬下地去磕了三個頭;謝過恩,轉身跟著太監出去了。那兩旁站著的宮女內監們個個忍不住掉下淚來。第二天,等到皇帝回 宮,得到這個消息,趕快搶到坤寧宮去救時,已經來不及了。

太後見了皇帝,便拉著他的手,把好話勸說一番,又說:“那回 回 女子存心狠毒,倘然不勒死她,早晚便要闖出大禍來。

到那時,叫我如何對得住你的列祖列宗呢?如今那回 回 女子也死了,你也可以丟開手了。你看,你自己這幾天為了她消瘦得不成樣兒了。我的好孩子!快回 宮去養息養息罷。”皇帝被太後說了幾句,倒也不好說什麼,隻得退出宮來,悄悄地拉著一個太監,問他:“香妃的屍首停在什麼地方?”那太監悄悄地把皇帝領到月華宮西廂房裏,皇帝一見了香妃的屍身,忙搶過去抱住了,隻說得一句:“朕害了你也!”那眼淚和潮水一般地湧了出來,香妃的衣襟上被濕了一大塊,慌得那太監跪下來,再三求皇上回 宮。那皇上哭夠多時,又仔細端詳了一會香妃的臉麵,又親手替她捺上了眼皮,說道:“香妃香妃!我和你真是別離生死兩悠悠!”乾隆皇帝還怔怔地站地屍身旁邊不肯走,經不得那太監一再催請,便從屍首上勒下一個戒指來,縮在袖子裏。走出屋子來,把月華門管事的太監傳喚過來,吩咐他:用上好棺木收殮,須揀那風景山勝的地方埋葬下。那太監連稱:“遵旨!”悄悄地和內務府商量,買了一口上好的棺木,把香妃生前的衣服替她穿戴了,偷偷地抬出宮去,在南下窪陶然亭東北角上堆了一個大塚。塚前豎一方石碑,上麵刻著“香塚”兩個大字;碑的陰麵又刻著一首詞道: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終,明月缺。鬱鬱佳城,中有碧血。

碧亦有時盡,血亦有時滅;一縷香魂無斷絕。是耶非耶,化為蝴蝶!

這首詞兒是乾隆皇帝托一拉翰林院編修做的,刻在碑陰,表明他終古遺恨的意思。這座香塚,直到如今還巍然獨存,凡遊陶然亭的,見了這座孤墳,人人都要替當年的香妃灑幾點熱淚。這都是閑話,如今且不去說它。

且說乾隆皇帝,自從香妃死了以後,心中十分煩悶;看看那香妃留下來的戒指,物在人亡,由不得他要掉下淚來。他住在宮中,任你那班妃嬪宮女如何哄著他玩,他總是難開笑口。

幸得福康安常常進宮來,乾隆皇帝見了他,任你有萬千擔愁恨,也便丟開了。福康安陪著皇帝在宮裏,有時下一盤棋,有時吃一杯酒,說說笑笑,倒也消遣了歲月。看看過了殘冬,已到新春,乾隆皇帝慢慢地把憂愁忘了。

有一天睡到半夜,忽然又想起香妃來了。因想起香妃,猛記得還有去年那個回 酋霍集占夫妻兩人,到如今還關在刑部監獄裏。那霍集占的妻子卻也長得俊俏動人,那時隻因一心在香妃身上,便把她忘了。如今我何不把那女子喚進宮來玩耍一番,也解了我心中之悶。當時乾隆皇帝立刻吩咐管事太監到刑部大牢裏,把霍集占的妻子,須在五更以前提進宮來。太監奉了聖旨,也不知皇上是什麼意思,便飛馬趕到刑部大堂裏,一疊連聲催提人。這時已夜靜更深,所有值堂的侍郎、郎中早巳回 家去了。那值夜的提牢司員正在好睡,忽聽得外麵一疊連聲地嚷著:“接旨!”把那司員嚇得跳下床來,披著衣服,趿著鞋子,一麵發顫,一麵說道:“吾輩官小職微,向來夠不上接旨的身份,這但如何是好?”那太監大聲說道:“沒有旁的事,你隻把牢門開了,把那回 回 女人交給俺帶去,便完了。”那司員聽了,越發嚇得他把雙手亂搖,說道:“堂官不在衙門裏,在這半夜三更開放牢門,倘有疏忽,叫俺這芝麻綠豆似的小官如何擔當得起?”那太監急了,連連跺著腳,說道:“好大膽的司員!有聖旨到來,你還敢不奉旨。俺問你,有幾個腦袋?”那司員越聽越害怕,嚇得也哭了。後來方得一個提牢小吏想出一個主意來,說道:“俺們不開牢門,又扭不起抗旨的罪;在這半夜三更開了牢門,卻又擔不起這風火。此時沒有別法,隻得請公公暫等一等,俺們把滿尚書請來接旨,得他一句話,俺們便沒事了。”太監到了此時,也沒有法想,隻叫他們快去把滿尚書請來。這司員答應了一聲。飛馬跑去,打開了滿尚書的門,把這情形說了。滿尚書聽了,一時也摸不著頭腦,隻得慌慌張張跟著司員到衙門裏來。接了聖旨,驗看了朱印,並無錯誤,立刻打開牢門,把那回 回 女子從睡夢中提出來,當堂驗過,交給內監。那內監早已把車輛備好,悄悄地送進宮去。皇帝這時正擁著被窩等著。那回 回 女子在大牢裏昏天黑地地關了大半年,自問總是一死的了,忽然在這半夜三更把她提進宮去,她也糊塗了。宮女推她跪在皇帝榻前,嚇得她低著脖子跪在地下,隻是索索地發顫。皇帝喚她抬起頭來,雖說她蓬首垢麵,卻也俊俏嫵媚。皇帝命宮女:“傳敬事房太監來!”那太監專伺候皇帝房事的,得了聖旨,便來把回 婦拉進浴室去,替她上下洗擦;宮女替她梳妝一番,赤條條地扶她盤腿兒坐在一方黃緞褥上,幾個太監把褥子的四角一提,送進皇帝的臥室去。皇帝看時,見她容光煥發,妖豔冶蕩,也不在香妃之下,但把她扶上榻去臨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