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皇帝坐朝,那刑部滿尚書出班來,正要奉請把那回 酋犯妻發還,乾隆皇帝知道他的意思,不待他開口,便先說道:“霍集占大逆不道,屢抗皇師。朕原意將他夫妻正法,隻因罪大惡極,朕昨夜已經拿他的女人糟蹋了!”言畢,哈哈大笑。
一時文武官員見皇帝語無論次,都十分詫異,大家麵麵相覷。
殿角鍾鼓聲響,皇帝已退朝了。那霍集占的妻子十分妖冶的,乾隆皇帝上了手,便夜夜舍她不得,把她留在景仁宮裏朝朝取樂,並封她為回 妃。第二年便生下一回 皇子,皇帝越發寵愛她。
回 妃說自己生長回 部,不慣清室的起居。乾隆皇帝便要內務府在皇城海內造一座寶月樓,樓上造一座妝台,高矗在半天裏。
樓大九間,四壁都嵌著大鏡,屋子裏床帳帷幕都從回 部辦來,壁上滿畫著回 部的風景。這寶月樓緊靠皇城,城外周圍二裏地方造著回 回 營。回 妃每天倚在樓頭盼望。有時回 憶起了家鄉之念,不覺淌下眼淚來,皇帝極意勸慰,拿了許多珍寶博她的歡心,回 妃回 嗔作喜,便和皇帝在密室裏淫樂一回 。那密室建造得十分精巧,壁上用金銀寶嵌成精細的花紋;滿地鋪著厚軟的地毯;室中除一衣架外,一無所有。北向壁上嵌一麵大銅鏡,高一丈五尺,寬六尺;人走在室中,一舉一動都映射出來。皇帝和回 妃天天在室中調笑取樂。第三年上,回 妃又生了一個皇子。皇帝便把回 妃改做旗女裝束,去拜見太後。太後認做皇帝新選的妃子,又因她生了皇子,便也十分寵愛她。
過了幾天,適值皇太後萬壽,皇帝為博太後的歡心,命內務府傳集京城裏的伶人,在大內戲台上演劇。皇帝親自扮做老萊子,掛上胡,演斑衣。皇太後十分歡喜,命宮女拿了許多糖果撤上戲台去,說:“賞老萊子!”那皇帝便在台上謝賞,引得皇太後嗬嗬大笑。那班陪坐看戲的文武大員都一齊跪下采,喚皇太後、皇上萬壽無疆。皇帝看了這情形,心中忽然想起聖祖在日,奉慈聖太後六巡江浙,萬民歡悅;如今朕登極十五年,天下太平,皇太後春秋正盛,正可以及時行樂。看看左右,沒有人可商量的,便想起高恪敏公正從南方回 京來,便在西書房召見恪敏。恪敏是一個先朝老臣,當下便竭力勸止說:“皇上為萬民所仰望,隻宜雍客坐守,不宜輕盲出京。”乾隆皇帝聽了他的說話,一時裏打不定主意,心想和太後商量去,便也不帶侍衛,悄悄地向慈寧宮走去。走過月畢門,正要向隆宗門走去,隻聽得門裏有竊竊私議的聲音。皇帝便站住了腳,隔著一座穹窿偷聽時,認得一個是自己逢格氏保姆的聲音,一個不知什麼人,對說著話。那人間道:“如今公主還在陳家嗎?”逢格氏保姆說道:“那陳閣老被俺們換了他的兒子來,隻怕鬧出事來,告老回 家,如今快四十年了,彼此信息不也通,不知那公主嫁給誰了。”那人又問道:“照你這樣說來,陳家的小姐,卻是俺皇太後的嫡親公主;當今的皇上,又是陳家的嫡親兒子嗎?”那保姆道:“怎麼不是。”那人說道:“這種大事,可不是鬧著玩的呢!你確實不曾弄錯嗎?”保姆認真地答道:“千真萬確!當年是俺親手換出去的,那主意也是俺替皇太後想出來的;隻因俺皇太後做了正宮,多年不育,又深怕別的皇子得了大位,恰巧這時皇太後有了身孕,那陳閣老太太也有了身孕,陳太太和俺皇太後先時原是十分要好的,皇太後常常召她進宮來遊玩,打聽得她的肚子和俺皇太後肚裏是同月的,皇太後便和俺商量:養下孩兒,倘是皇子,那不必說;倘是公主,也須瞞著先皇,假說是皇子。一麵打聽陳家消息,倘陳家生下男孩子來,便哄著陳太太把那男孩抱進宮來,暗地裏把公主換出去。後來果然陳家生了一個男孩子,俺皇太後生了一個公主,到兩家滿了月,太後哄著陳太太把她兒子交乳母抱進宮來。俺們一麵把乳母留在宮門口廂房裏,拿她弄醉了;皇太後悄悄地喚俺去,把陳家孩子換下來,又把公主換出去。公主臉上罩著一方龍袱,那乳母醉眼朦朧,也便抱著公主出宮去了。”那人聽保姆說到這地方,便說道:“這樣說來,俺們的當今皇上,卻真正是陳家的種子了?”那保姆說道:“怎的不真!可歎俺當時白辛苦了一場,到如今,皇太後和皇上眼裏看我,好似沒事人兒一大堆罷了!”乾隆皇帝偷聽了這許多話,心中十分詫異,急忙轉身回 禦書房,一麵打發人悄悄地把那保姆喚來,當麵盤問。那保姆見皇上問她,嚇得她爬在地下連連磕頭,說:“皇上寬懷大量,莫計較小人的說話。奴才罪該萬死!隻求皇上饒奴才一條狗命!”乾隆皇帝便用好言安慰她,命她起來說話,又盤問她當時把自己換進宮來的情形。保姆見皇上臉色十分和順,便大膽把當時的情形細細地說了,又說道:“奴才雖然該死,卻不敢欺瞞皇上。”皇帝聽了她的說話,知道這情形是真的,不覺歎了一口氣,怔怔的半天不說話。那保姆站在一旁,又不敢說話,也不敢退出。半晌,隻見皇帝把桌子一拍,說道:“俺決意看他們去。”又叮囑保姆:“從此以後,莫把這話告訴別人,回 房去罷。”那保姆回 到房裏,不久就被太監勒死了,悄悄地把她埋葬在院子的牆角裏。當乾隆皇帝和保姆說話的時候,在禦書房裏麵的一間古董房裏,早把左右侍衛和太監們打發開了,所以他們一番話,卻絕沒有第三個人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