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生出了幾分退意。
厲聞川的手懸在空中許久,最後還是放下了。
“你走吧。”
本應暴戾恣睢的惡鬼,此刻滿目落寞。
他手背上還在淌血,見蘇蔓始終沒有動靜,終於還是失去了全部耐心:“叫你走,你聽不懂嗎?”
蘇蔓被猛地吼清醒。
她平靜地看著厲聞川,忽地勾起唇角。
走?
她能走去哪?
她走不出牢籠一般的厲家,即使可以走出去,她又能去哪?
回蘇家嗎?
還是回到深山中的小木屋?
她根本無處可去。
人人都說厲聞川是遊蕩人間的惡鬼,她又何嚐不是狂風驟雨下無所依靠的池中浮萍?
“我不走。”
蘇蔓咬緊牙關,沒有多餘退路的她隻能壯著膽子往前爬。
“我是你的妻子,我哪裏也不去。”
厲聞川擰著眉,眼底隻剩涼薄:“滾。”
蘇蔓像是聽不見,依舊不斷靠近著他:“你難受,我陪著你好不好?”
簡直像一塊體貼溫柔、沒臉沒皮、甩也甩不走的狗皮膏藥。
卻意外地撫平了他狂躁的心。
厲聞川無奈地歎了口氣:“過來。”
蘇蔓非常乖巧地伏在他的膝上,半張臉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
她很想問他剛剛是怎麼了,又怕惹對方不快,隻能安靜地枕在他的手臂上,裝作滿臉心疼的模樣。
裝到她險些睡著的時候,厲聞川沙啞的聲音忽然在他背後響起:“你會唱搖籃曲嗎?”
江文茵從來沒有為蘇蔓唱過什麼搖籃曲,倒是阿婆有時候會抱著她哼上幾段江南腔調的小曲兒。
蘇蔓想了想,說:“我隻會一點。”
厲聞川將她從床下撈到了自己懷中:“在我耳邊唱。”
說完,他閉上了眼睛。
蘇蔓抬眸,厲聞川溫熱的鼻息就在自己的唇邊,叫她不敢輕舉妄動。
非要比喻的話,她感覺自己現在就像一隻被老虎擁在懷裏的雞崽,她很怕老虎蘇醒後會一口將她吞掉。
她努力回憶著那些江南曲調,可她本身並不是江南人,哼唱出來的曲調有些不倫不類,厲聞川卻一直沒有打斷她。
也沒有叫她停下。
蘇蔓就這麼哼唱了一夜,哼得她嗓子冒煙喉嚨沙啞,不知不覺竟累得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時,床上的人已經不在了。
蘇蔓鬆了一口氣,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窗外是連綿小雨,雨似乎下了一整夜,凹進去的地麵積了薄薄的一層小水塘。
蘇蔓有些奇怪。
以往陰雨連綿的夜晚,她小腿上的舊傷疤總會隱隱作痛。
可她昨晚倒是睡得挺香。
是因為被厲聞川整得那一出嚇到連痛覺都麻痹了嗎?
叩叩──
秋霜貓著腰進來:“阿蔓小姐,您昨晚沒事吧?”
“沒事。”
秋霜盯著她的脖子,眼角很快噙出了淚花:“阿蔓小姐,你的脖子……”
蘇蔓聞言去照了照鏡子,果不其然,幾道青紫色的指印赫然浮現在她白皙的脖頸上。
她淡定地找來絲巾係在脖間:“秋霜,不要叫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大夫人和二夫人,懂嗎?”
秋霜哽咽著點頭。
都是因為她,阿蔓小姐才會被大少爺折磨了一夜!
秋霜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阿蔓小姐,我今天就去求老夫人讓你自由出入厲家!”
“謝謝你。”蘇蔓笑得溫柔,卻又狀似不經意地問了她一句,“秋霜,你知道聞川經常去的那家夜總會在哪嗎?”
她可不想被厲聞川白白掐脖子,能夠自由出入厲家以後,她一定要天天纏著厲聞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