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此時門外正貼著一隻耳朵,那是文媚兒。文媚兒來找皇上,被順子擋駕,隻
是順子被文媚兒整治過,至今心有餘悸。文媚兒隻是揚了揚手,就嚇退了順子。
此時她聽見司徒青雲正在說她的父親:“文丞相對難民的事好像並不太在意。”
又聽見皇上怒道:“那他這丞相還能管什麼事。”聽得她柳眉倒豎,眼露寒光。
第二天上朝,皇上朱允龍顏大怒。他目光如炬,直直地掃向文武大臣,問道
:“京城湧入了越來越多的難民,為什麼沒人向朕奏明?”
台下一片沉默。“身為大臣,本就是朕的耳目。可你們呢,難道沒見到逃難
的可憐百姓嗎?你們的耳朵難道沒聽說有大量的難民進了京城嗎?”
又是一陣沉默。百官之首的丞相文章上前一步道:“皇上,天下所定未久,
百廢待興。加上個別地方鬧水旱,有些逃荒的難民也在所難免。各部官員也曾向
我言及此事,但臣以為此等小事,就不必惹皇上心煩了。”
“小事?”朱允提高了聲音,“那在文丞相眼裏,什麼是大事呢?”
“所謂齊家治國平天下——”
“夠了,文丞相。”朱允大吼道,“百姓背井離鄉,何來的家?又怎麼齊?
平民流離失所,這國怎麼叫治?天子腳下尚有許多難民在哀號,這天下如何平?”
“皇上,你言重了——”
“丞相,你輕了。”朱允語氣激越,接著道,“聖人早說過,民為貴,社稷
次之,君為輕。這民才是天下的根本,民心沒了,天下也就危了。君王是船,百
姓是船下的水,這水能把船浮起來,但它湧起的波濤也能把船打翻。”
除文章和司徒青雲之外,大臣們一直俯首貼耳,不敢妄言。此時司徒青雲上
前一步道:“皇上,這難民的事,確實該引起重視。”
文章偏過頭去,白了司徒青雲一眼。
朱允又道:“文丞相,你身為百官之首,幹係重大,你首要的責任就是觀民
情,察民心。可你做了什麼?百姓的問題你竟然視而不見,竟然還瞞著朕,你怎
麼可以這樣!”皇上如此不給丞相麵子,這在朱允繼位以來尚無先例,眾大臣此
時都看向文章,羞得文章又愧又惱。
文章被迫低頭,道:“皇上,臣知錯了。皇上目光深遠,臣萬萬不及。”
“那難民的事——”朱允問。
“臣馬上用心處理,請皇上放心。”文章回答。
“那就好,我等著瞧。”朱允放平了語氣,又語重心長道,“眾位卿家,你
們知道皇上最怕的是什麼嗎?是閉塞視聽。為什麼要你們上朝呢,就是要把你們
的所見所聞告訴朕。丞相雖是百官之首,但也未必事事都能把握得恰如其分,就
如難民問題,丞相的判斷就是有誤。所以以後不必什麼事都必須先經過丞相點頭
再告訴朕,眾卿家可明白了?”
眾臣道:“遵旨。”
退朝之後,文章的心情十分沉重。他已經明顯感覺到皇上已對他有所顧忌,
特別是後麵那段話,明顯是針對他的,要大臣們不再聽命於他,有意要讓他威信
掃地。但他並不認為自己有什麼錯。在朝廷中呆久了,對權力享受慣了,凡事最
容易往權力上想,憑直覺他認定,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捅他刀子。從朝廷出來,他
直接去了大女兒文媚兒的宮中。
文媚兒也正要找爹爹說司徒青雲的事,見爹爹來了,自然繪聲繪色把昨天聽
見的話向文章描述了一番,正好應驗了文章的判斷,氣得文章大罵司徒青雲卑鄙。
父女倆罵完司徒青雲,又好一陣琢磨。雖然如今文家在朝廷中的權勢天下無人可
匹,但小心總還是對的,鞏固的工作刻不容緩。眼下最要緊的是文媚兒一定要當
上皇後。說到做皇後,文媚兒十分樂觀,要爹爹放心好了。因為在她看來,皇上
朱允雖然並不覺得她文媚兒十全十美,可宮中也找不出能跟她相比的人,隻要做
丞相的爹爹和做皇太後的姑媽共同相逼,皇後的位置肯定是她的。
隻是文章的心裏仍然憂慮,在他看來,隻有等文媚兒當上了皇後,他這心才
能放下來。
文媚兒又問到難民問題,文丞相一下神氣活現,道:“那不過是小菜一碟,
太簡單了,我已下令九城兵馬司,把所有的難民全部清出京城。”
二齊國侯來到京城,表麵的理由是為兒子的婚事。到了京城之後,他才知道
兒子梁君卓已自作主張退了司徒家的親事。聽兒子描述了一番那司徒小姐咬人喝
血的可怕,他倒也並不怪罪兒子。隻是這齊國侯做事一向周密老道,一旦認定的
事,從不輕易改變。用聯姻的方法,壯大自己的實力,這辦法他決不會放棄。雖
然這司徒家的親不提了,但他又聽說文丞相家除了要當皇後的大女兒外,還有個
二女兒,名叫文薔。
此次來京,他還有更隱秘的意圖,由此他隨身帶來了大量的東西,一是金銀
珠寶,用以結交達官顯貴,鞏固自己的地位,另外是一些應急的東西,一旦事情
有變,以便有所準備。為安全起見,他把那些隨身帶來的東西,藏在城外一個他
認為十分隱秘的地方。
那其實是一個早已廢棄的宅院,非但說不上隱秘,而且斷壁殘垣,四麵透風。
之所以會被齊國侯看中,正是因為它不被人在意。
然而精明老道的齊國侯哪裏想到,他自以為得意的這個隱秘寶庫,早已落入
了混混們的視野。
那天萬人敵得到消息,手舞足蹈找到司徒靜,摩拳擦掌說要好好幹一票。司
徒靜自然冷靜多了,問清楚是齊國侯的東西,堅持說齊國侯的東西不能動。她記
得曾聽爹爹說過,齊國侯這人十分聰明,行事一向周密謹慎,直覺告訴她,去劫
齊國侯的財寶,凶多吉少,弄不好會引起軒然大波。再說他們現在並不缺錢,白
大哥送給她的珠寶她雖然嚷嚷著沒了,可她大部分還沒動呢,目前做善事綽綽有
餘。她要萬人敵打消此念,不能去冒殺頭的風險。萬人敵聽了小龍蝦的話,雖說
十分掃興,倒也不敢貿然行事。
誰知情形很快就起了變化。起因是文丞相對難民的“處理”。文章從皇上那
裏領旨下來,承諾用心處理,他的“用心”便是一聲令下,將難民們趕出城外。
天已經冷起來,凜冽的寒風將黑壓壓的難民群吹向了小龍蝦的施粥棚。他們無處
棲身,施粥棚是他們惟一的依靠。人越來越多,即使難民們很守秩序,也夠他們
招架的。萬人敵忙得罵起娘:“媽的,這幫當官的抽什麼瘋。小龍蝦,難民全被
攆出城了,這米還得多備點。”
“我已經又訂了兩倉米,應急沒問題。可是你看,這麼多的人,晚上連個背
風的地方都沒有,老人孩子怎麼受得了。”司徒靜看著那些難民,眼裏滿是同情。
“怎麼著也得有個避風的地兒呀!”司徒靜說著,突然一拍大腿道,“我決
定了,給難民蓋房子。”
“蓋房子?”萬人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得蓋到猴年馬月呀,再說這
麼多人。小龍蝦,你是不是瘋了?”
小龍蝦確實“瘋”了,此時她沉浸在自己的想法裏,興奮不已,“又不是蓋
宮殿豪宅,就是些簡單的茅屋。咱們選個有水有樹的地方,多買些木料茅草什麼
的,讓難民自己動手,我們請些工匠指點就是。”
“說得輕巧。”萬人敵道,“再簡單的房子,也要不少銀子的。”
“我把白大哥的珠寶全部賣掉,對了,還得給他們準備些被褥。”司徒靜早
料到了這點。
萬人敵不客氣了,“小龍蝦,你以為你的兜是戶部的國庫呢。白公子的珠寶
再價值連城,也禁不起你這麼折騰啊。”
司徒靜咬著嘴唇,恨道:“那些該死的珠寶商人,一見我急著出手全都壓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