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張丹楓聽了他這話有些詫異,眼睛閃亮,愣了一下才笑道:“佩瑾果然不同凡人!這樣的話,我可從沒聽別人說過!江湖上的男子,哪一個不是輕視女子?可我倒是一直覺得,女子中不凡的人物,多得不勝數!”
他這樣說法,就連於謙也側目了。在一旁邊打瞌睡邊聽他們說話的保忠,更是張大了嘴,似乎張丹楓說的是什麼大逆不道的言論。楚方白心裏暗笑:這也就是梁羽生筆下的人物是這樣了,旁的人,在這樣的時代,哪會有這種想法?
不過他嘴上當然是讚同道:“是了。不說江湖上,便說這普通人裏頭,自尊自強自立自愛的女子,也不在少數。你哪裏能說,她們就比男人差了?”
張丹楓頓時如遇知音,感歎起來:“佩瑾當真是不流俗的人物!”
一旁保忠忍不住插嘴:“那些婆娘們,哪有兩位說得那麼不一般?不過都是一樣地嫁人生娃,家長裏短,也沒見哪一個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誰說的呢?就在這位張少俠身邊,就多得是做出驚天動地的大事的女人呢。楚方白看著張丹楓與保忠辯論,列舉古往今來的奇女子,想起了雲蕾,想起了澹台鏡明,想起了脫脫不花。不說出場跑龍套的,就隻這三個,哪一個,都不一般呢。
然後他視線又轉向睜著一雙大眼來回看保忠和張丹楓的珠兒,大名於承珠的她,十幾年後作為散花女俠的女主角,也要掀起一番風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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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潼口到林州,不過三天車程。於謙心急,楚方白和張丹楓有武藝在身,自然也不怕趕路辛苦,硬是把三天擠成了兩天,趕在落日之前到了林州。
於謙的那幾個家人確實到過林州,不過卻沒在這裏久留。於謙歎了一回,不過心裏石頭落了地,臉上也帶了笑容,然後就繼續趕路。
在安陽停了兩天,便要往河南首府去。又是一路緊趕慢趕,四天工夫,也到了開封城腳下。踏進開封北城門,於謙這才放下了心。
這一路上,也不是沒有劫道的,也不是沒有暗殺的。半夜過來掀瓦片的,打尖時想往飯食裏加點什麼東西的,喬裝打扮半道上攔路的,乃至於美人計想要引開張丹楓和楊廉庭的,無一不足。先前楚方白沒得見識過的江湖上的下三濫伎倆,這回算是都見識了一通了。
雖說每每有驚無險,於謙這一路上也提心吊膽得夠了。
楚方白從沒展過身手,隻抱著珠兒在一旁圍觀,至多是出聲指點楊廉庭兩句,小殷也隻顧著照看保忠。是以於謙一直都以為,他們一行人,也就隻有張丹楓和楊廉庭有工力夫在身——趕車的老黎因為從沒有別的動作語言,早被於謙當作一尊雕塑了。但凡來襲的人超過五個,於謙就要擔憂張楊兩人是不是對方的對手,一副養尊處優模樣的楚方白會不會有閃失。
終於到了開封,河南巡撫和開封縣令都是於謙的故交同僚,為官也都算是方正,於謙在此的安全有了保障,也不由得鬆了口氣。
第二日上,於謙便鄭重向張丹楓和楊廉庭道了謝。然後便言道,到了河南,就算是死了,朝廷的事情也辦好了,便用不著耽誤諸位的時間,來保護他了。言下之意就是,本官要辦正事了,你們也可以自行其是去了。
他言語中沒有官員們的高高在上,就算是瓦剌丞相府裏長大的張丹楓也不覺得受到了輕視。這些朝廷的事情,也的確不是他們這些江湖人該管的,楚方白也沒有那個閑心去插手。
於是就想起了在潼口時,定逸說過的,嵩山大會。那時候的確是隨口應了,現在想起來,倒也可以去看看——帶著張丹楓一道去。